亓官霂焱反问:“母后以为该当如何?”
太后没有把话说死,只道:“皇后毕竟犯了错,该有所惩戒。”
“儿臣也这么觉得。对了,还有另一桩事,”亓官霂焱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放在桌上,推到太后眼前。
太后狐疑地看他一眼,将信拆开看,随后变了脸色。
“这是一封夹在奏章堆里,匿名举报舅舅贪污的信,上面言之凿凿,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母后,儿臣很为难啊……”
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亓官霂焱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娘舅贪墨的事,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糊涂,如今为了虞妆暖,他不惜直接当着自己的面摊牌了。
“不争气的东西!丢沈家人的脸!早就让他收手他不听!”太后佯装生气,把信摔在地上,同时不忘看亓官霂焱脸色,“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亓官霂焱一语双关:“母后还是再劝劝舅舅吧,千万不要执迷不悟,走错了路。”
太后点头附和,“是啊,为人臣子,怎能如此不懂事,谬之大矣。那这封信?”
“看在母后您的面子上,朕姑且当没看到。”
……
亓官霂焱刚离开,太后便气得猛拍桌子:“自己还有把柄在陛下手里,竟然敢撺掇废后的事,到底有没有脑子!”
“太后消消气,”桂姑姑忙给她换上热茶,“听陛下的意思,只要前朝别再提废后的事,这件事就过去了。”
太后有些犹豫,“好歹是亲舅舅,他总不至于为了维护皇后,真拿自己的舅舅开刀吧?”
桂姑姑直言道:“陛下跟沈氏有宿怨,登基后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没动沈家,这可不好说啊……”
“唉,终究是哀家的母家,哀家又能怎么办?没想到陛下登基后,我们母子反而离了心……你赶紧去把哀家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找来,告诉他,来晚一步他就大难临头了!”
……
沈佑本是跪在庆天门外,跪的膝盖淤青,两腿发软,突然有宫人来说太后召见自己,他一阵欣喜,以为是废后的事有了进展,连忙起身觐见。
到了长乐宫,一路匆忙,被门槛一绊险些摔倒,他顾不得这些,笑呵呵地走到太后面前,叫声“姐姐”,潦草行礼,便急忙问道:“姐姐叫弟弟来是有什么事?”
太后冷笑着睨他:“你干的好事。”
沈佑一看情况不太对,立马敛了笑,试探道:“弟弟是做了什么事,惹姐姐你不高兴了?”
曾经这对母子是家族的弃子,沈佑避之不及,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当初并不被看好的三皇子成了如今的陛下,而当初并不得宠的沈氏成了如今的太后,整个沈家巴结都来不及,他沈佑更是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下错了注,否则他如今也是大权在握的国舅爷了,何必费心钻研废后这点事。
太后道:“你要找别人的麻烦,也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沈佑倒吸一口凉气,“姐姐,到底是什么事?”
“你自己看!”太后把匿名举报信丢给他,没等他接过,信掉落在地上。
沈佑急忙捡起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原本心里很紧张,看完又松了口气,信在太后手里,说明事情还没有张扬出去,那么他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处置就是了。
太后很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这是有人交给陛下,陛下又交到哀家手里的。”
沈佑神经又紧张起来,试探着问:“陛下……是怎么说的?”
“你啊……动错人了。”太后摇头叹气。
“姐姐的意思是……”
“陛下的态度很坚决,废后是不可能的,你跟庆天门外那些人都死了这条心吧。”
跪了这么久,就得到这么个结果,沈佑相当不甘心,高声道:“虞氏罪孽深重,陛下怎么能如此袒护她!”
太后驳他:“罪孽深重?你以为捏着几条把柄不放就能把她废了?废后是多么大的事,你当是后宫里随意废黜一个妃嫔吗!更何况还是一个得宠的皇后,她还有一个得宠的母家!”
自亓官霂焱践祚以来,便重用以太傅为首的寒门,若此时废后,亓官霂焱在朝堂的苦心经营便会功亏一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后才愿意说服沈佑放弃废后。
沈佑深受打击,面色难看,“那陛下给您这信是什么意思?”
“这两件事,两相抵消。上次就告诉你收敛些,你是不是没有听?”
“冤枉啊姐姐,我做事已经很小心了。你上次说陛下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说不定这封信根本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呢!”
太后咬牙,“那也是你自己不争气!”
沈佑耷拉着眉眼,“姐姐,咱们好歹是一家人,都姓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也知道,陛下夺嫡时,沈家的家主也不是我啊……”
“陛下有多介意过去的事,你心里清楚,就算哀家不计较,他也不会忘了。”
沈佑忙赔笑,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牙来,“所以只能依靠姐姐多斡旋了。就比如说柠儿的事,要是这次姐姐您愿意站出来表个态……”
太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瞪大眼睛斥他:“你想让哀家跟陛下反目么!”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情,立沈羽柠为后是绝无可能的事,就算没有虞妆暖的存在也不可能。
沈佑无知无觉,嘴咧得更开,“哎呀,哪有那么严重,柠儿是你的亲侄女啊姐姐,她要是当了皇后,你面上也有光不是。”
太后诧异地看着他,眼神好像是在说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猪脑子的弟弟。“呵,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整天想着一步登天,不顾后路,你怎么就这么自信,觉得废了虞氏,你女儿一定能当上皇后?”
别说亓官霂焱,就连她这个做姑母的都觉得,沈羽柠要是当了皇后,还不定做出什么蠢事来,偏生这父女俩一个赛一个自信。
沈佑也瞪着个眼,明显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自家女儿姓沈,就已经能打败宫里绝大多数女人了,可是当姑姑的却不向着她,这是太后的不对。
他还想为自家女儿美言几句,太后不耐烦了,手一挥打断他,“行了,沈佑,你给哀家听好了,你那女儿根本不是当皇后的料,哀家绝不会去帮她争这个后位,你这辈子都不要再有这种妄想。你好自为之,要是再闹出这种事,哀家不一定保得住你。”
这种狠话撂出来,便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沈佑脸色一僵,只能先住了嘴。
门外,一个驻足许久的人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