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还有恪云,如今专心抚养孩子,不掺和后宫那些破事也不错。
不过这改变不了她自始至终都不喜欢苏皖的事实,一是看不惯她的出身,二是看不惯她转眼就疏远皇后与沈羽柠搅在一起,三嘛……更看不惯她拿珣桢打算盘的样子,这其中愤懑、嫉妒皆有。
众人就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中散了。莫娴与窦珺羲留了下来。
养胎这些时日,必然是莫娴帮着操持六宫事务,采选前期的准备她估计也没少操心,虞妆暖必是要感谢一番的。
莫娴倒还是那般性子,答话的时候恭敬有礼:“臣妾职责所在,唯愿能为娘娘分忧一二,臣妾便知足了。”
虞妆暖知道,她虽为女子,但有君子的品行和气节,不会说些恭维奉承的话,也不会过分谦卑,你若交代她什么事,她定想办法办好,是个顶稳重的人。
莫娴是可托付的人,不急于表面的三言两语来拉拢关系,虞妆暖清楚这点,便直接转向窦珺羲,“你今日,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窦珺羲以为她要责怪自己,“娘娘恕罪,是不是……臣妾刚才不该那样跟沈嫔说话?”
“她挑衅在先,你那样回倒也没错。”
“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臣妾就是这样的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刚才也是一时没忍住。”
“恩怨分明,其实咱们两个很像,”虞妆暖一笑,把话头一转,“可是你跟沈雨柠不一样,同是嫔位,她有太后,有珣祯,日后若想刁难你,能有很多种方法。”
“娘娘说的道理臣妾心里明白,可一味忍让,日子也未必就能过得风平浪静。”
虞妆暖哑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她说服了。其实想来入宫前,她与窦珺羲的性格如出一辙,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只是入宫当了皇后,不得不压抑本性。
而莫娴与窦珺羲看似都平和淡泊,其实大不相同,莫娴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与人争,甚至有时会以德报怨,她的性子是彻底被磨平了的。
但窦珺羲却恩怨分明,你不招惹她,她看起来是云淡风轻的一个人,你若招惹她,她绝对是会想办法反击的,平和下面全是棱角。
这两个人同时坐在未央宫里,虞妆暖觉得很有意思。
待客离去,虞妆暖才想起好久没见酒儿和梳月,向袖衿问起两人的行踪。
袖衿为她添茶,笑着道:“有人要做新嫁娘,这一忙就忙活了两个人。”
虞妆暖拿着杯盏的手一顿,心想自己可真是怀孕怀糊涂了,差点忘了未央宫眼前的头等大事!
谁也没想到,许家宁愿自家女儿做妾也要进韦府,最终同意了酒儿为正妻,许蓉蓉为侧室的事。
人家连屈尊做妾也愿意,虞妆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她亲自操持了诸多事宜,希望韦家知道酒儿不是好欺负的,日后能善待酒儿。
太史局推算出七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婚礼便定在这一日,同时也是许蓉蓉进门的日子。
虞妆暖不能亲去观礼,派梳月替自己去。
谁都知新嫁娘是安国夫人的义女,又有皇后的宠爱在身,所以虞妆暖当初把为酒儿和韦英赐婚的懿旨一下,后面的事都进行的无比顺利。
至于韦许两家内里的事,则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据说许母生怕委屈爱女,添了整整十几箱的嫁妆,虞妆暖为酒儿准备的嫁妆,比她只多不少。
仪仗路过长街,老百姓皆被这一箱箱的嫁妆迷花了眼,都道韦大人是几辈子修来这么好的福气。
酒儿作为母亲认下的义女,是从虞府出的嫁,是以虞妆暖前一晚就没见到她了,临行前两人话别许久,皆是垂泪感伤,袖衿和梳月跟着劝了好久,虞妆暖这才止了泪,亲自将酒儿送出宫门去。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虞妆暖有事吩咐时都会叫酒儿的名字,几次无人应答,她才终于意识到,那个跟她一起翻墙爬梯、嬉笑怒骂的少女,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她很小就寄居在庆云寺,跟酒儿的感情比跟庶姐还要亲厚,梳月性格相对沉稳,有时瞻前顾后,所以在宫外胡闹的那几年,虞妆暖更喜欢拉着酒儿一起,酒儿爱吃,脑子转的没梳月快,有时傻得可爱,经常闹出些令人捧腹的笑话,现在想来,那都是很珍贵的记忆。
入宫的时间并不长,可虞妆暖现在竟然想不起宫外的街道是什么样子了,曾经的恣意张扬越来越迷糊,最亲近的人也终将离开,无论是晋阳还是酒儿……
晚霞渲染天际,虞妆暖恍惚想起某一年衡阳的话,似乎是她听书入了迷,结束后追问衡阳有没有心爱的女子,衡阳怎么答得她忘了,只记得他最后说了句,人生就是场不断离别的筵席,能做到珍惜当下,已是很可贵了。
她摸了摸身旁珣瑾熟睡中的面颊,既失落又庆幸,小人儿长得真快,一眨眼,由春入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