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上，夫妻二人婉拒了陛下为之准备的步辇，肩并肩走在一起。

卢炜忍不住小声问胤阳：“皇后娘娘今天这是闹的哪出啊？”

两侧侍卫执戟而立，胤阳以帕掩口小声回他：“我听说，皇兄近日尤为宠幸一个新进宫的小媛。”

“那又如何？陛下坐拥三宫六院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卢炜不理解，他虽为驸马，府中也是有几个通房的，何况天子。

胤阳也有些疑惑，“谁知道呢，我与这位皇嫂平时相交不多，偶尔的几次，我看她还是很通情达理，端庄娴雅的。难道传闻中她善妒是真的？”

“传闻？”

“就是废后那次……”

“嘘……”卢炜忙止住她的话，“废后一事已成为朝野禁忌，夫人切莫再提。”

走出两步，他自己也忍不住琢磨，“不过太傅一生清明，最重君臣礼法，皇后娘娘这犀利的性子，与太傅可不太像啊……”

回到家中，卢炜将今日发生的事跟父亲卢亭一讲。

卢亭听了云淡风轻的笑了，“皇后娘娘在师中吉，承天宠也。”

卢炜心思一转，冲他爹道：“既然皇后娘娘深得圣宠，二皇子又是皇嫡子，陛下爱屋及乌，必对二皇子寄予厚望，为大宣江山社稷计，为卢氏一族将来计，父亲何不亲近中宫？”

从前卢亭只当自家儿子此生注定活在祖辈庇佑下，没成想儿子还有这般目光和心思，他眼神闪过隐晦的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陛下都还不到而立之年，此时抉择，未免言之过早。况且我卢家又已有一位下嫁的公主，不宜再过度招摇。”

“儿子也是想为父亲分忧，既然父亲心中已有谋算，儿子便不再提了。”

卢亭右手负后，左手捻了捻胡须，“炜儿，你还是年轻，不仅心急，思虑也不全面，为父问你，若真在此时抉择，且最后押对了，先惠及于谁？”

卢炜不假思索，“自然是赞翼有功之臣。”

“功劳再大也不过是君臣关系，如何与亲缘相比？”

卢炜恍然大悟，心中不得不感慨起父亲的心思深沉，高瞻远瞩。

眼下陛下重用太傅的意图很明显，皇后又与母族关系向来亲厚，若卢家贸然参与立储之事，赢了不会是首功，输了……自古立储之争都是成王败寇，焉有全身而退之人。

他不禁佩服父亲的圆滑老道，难怪能历经三朝而不衰。

“父亲说的对，虞氏逐日势大，未必没有皇后的功劳在。若最后压对了，也是先惠及皇后母族。”

卢亭沉吟，“若押错了？”

卢炜神情一变，满脸严肃，“或许殃及我韦家满门。”

……

自梳月从乾坤宫回来，说陛下看见那三道菜一派从容淡定，虞妆暖便觉得气闷，没能引得他失态，还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是她的失误。

正当她郁闷的功夫，陈安来了，也带了个食盒来。

虞妆暖皱皱眉，当不是来退还她那三道菜的吧？

陈安笑呵呵道：“陛下让奴婢给娘娘送些吃食过来。”

也送吃食？这是还治其人之身来了。

“顺便还让奴婢转达给娘娘三句话，”陈安说着，把食盒放在她面前打开，“这第一句是，未央宫的醋如此之多，不吃点牢丸可惜了。”

虞妆暖看看食盒里，确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牢丸，整整齐齐的摆着。

“这第二句是，娘娘的心意陛下知道了，那三道菜，陛下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陈安笑得灿烂：“第三句是为了不辜负娘娘的心意，陛下今晚一定会来未央宫，请娘娘做好接驾的准备。”

虞妆暖着急想开口，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顺了气，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这第二句第三句连在一起听总觉得怪怪的。

陈安行礼后告退，至中庭，袖衿上前拦住他，好像专门提前在这里等他一样。

陈安笑问她有何贵干。

“公公辛苦，我们娘娘体恤公公。”袖衿回应，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里。

未央宫素来宽待下人，对外打点也很大方。陈安时常收到些碎银，有未央宫的，也有别宫的，这本是宫中心照不宣的事，但像今日分量这么重的，还是头一次。

他将钱袋递还给袖衿，“咱家做的都是本分内的事，还请袖衿你帮忙还给皇后娘娘。”

袖衿并不意外他的拒绝，施以重礼，必是有求于人，她若不说清楚，这礼陈安不敢收。

“公公不要误会，娘娘没有别的意思，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袖衿又将钱袋塞到他手里。

陈安眼中带着丝探究，“怎么说？”

“皇后娘娘虽获隆宠，但毕竟年轻，处事未必周全，就如今日，陛下心情好，不与娘娘计较，但万一哪日陛下心情不好……我们娘娘的性子您也知道，未必是个肯退让的，这阖宫上下，属您伴驾最久，甚能通达帝心，真到了那时候，还请公公能为未央宫提醒一二。”

如此忠仆，也是难得。陈安心有感悟，也不枉费皇后当初冒着忤逆陛下的风险从大理寺救出她。

他将钱袋握在手里，不说收或不收，只是道：“陛下待皇后娘娘不同，恐怕你是多虑了。”

袖衿低头抿嘴，目光有些闪烁，“我入宫二十余载，不敢在您面前托大，但自认……也将世事沉浮看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