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老板找的零钱,他起身,却看到陈铭生还坐在小板凳上。
“你小子,怎么不动?”
陈铭生有些不好意思,他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的袋子。打开,里面叠着一件夹克衫。
“严队,这个给你……”
严郑涛一愣:“干啥坏事了?贿赂我?”
“怎么会,我一直都是好学生,”陈铭生立刻解释,“师傅,我发工资了,那时候上学,天天去您家蹭饭,第一笔工资,我给您买点东西……”
严郑涛接过来,笑了。
他带着充满父爱的微笑,在陈铭生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工资,留给你妈,她不容易……”
“我寄了一半给我妈,剩下的一半也不少,我妈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一半多,那时候,还是我们两个人花。我想,这第一笔工资,一定要给您买点东西。”
严郑涛很欣慰,他把夹克衫从纸袋里拿出来,穿在身上,深灰色的夹克,剪裁考究,大小也合适。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这简单,侦查学,您教我的……”
严郑涛笑了,拍了拍陈铭生的肩膀:“你的工资,好好留着,别乱花……”
“嗯。”
陈铭生知道的是,第一笔工资,妈妈和严队同样重要,从邮局把工资汇给妈妈,他就拿着钱直奔芒市的百货大楼,直奔那个他早已看好的深灰色夹克衫。
陈铭生不知道的是,严郑涛牺牲的时候,穿的就是陈铭生买的那件夹克,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把半件夹克染成了殷红色。
他没有参加严队的追悼会,没有参与安葬仪式,可是他心里的痛,从来没有减轻分毫。
严队的离开,相当于他又失去了一次父亲,如今,两位父亲都离他而去,长眠在芒市的烈士陵园,只剩下他,在这孤独的尘世,茕茕孑立……
他有时候经常骗自己,是不是没看到那个孤独的墓碑,就相当于师傅没有离开,只是他还在云南缉毒的一线,和自己相隔无数的山川湖海。
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身材微微发胖的中年人,总感觉很像师傅。
那时候在辽城开出租,偶然遇到了一个小餐馆,靠近郊区,没什么人,只因为做盖浇饭的老板眉眼有几分像严郑涛,就让陈铭生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他喜欢去那个馆子,人少,没人看出来他腿脚有问题,他可以隔着裤子,松松假肢,捏捏残肢上的肌肉。更重要的是,可以多看“师傅”几眼,解一解他无处安放的乡愁……
那些往事,没人知道,他也不会跟别人提起,他早已习惯,把自己的故事,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底。
陈铭生举杯,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啤酒呛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