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领头人的脸。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冷得出奇,竟隐隐有了几分六眼的非人感。
“我是五条安。至于身份……”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弯了弯嘴角,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说不定——是咒灵哦。”
空气忽然凝滞了。
这是玩笑?还是威胁?领头人死死盯着五条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忽然,一股阴暗的念头从心底悄然冒了出来——
如果五条安真的是咒灵,那一切反倒好办了。
他们可以当场发布任务,名正言顺地召集人手来清除他。
到那时,不用再看这张让人发怵的脸,也不用再受这种不软不硬的窝囊气。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胸口那口憋闷的气松了松。
可还没等他从这短暂的快意中缓过神来,五条安带着几分随意的话语,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说不准……我就是悟被封印之前,因为对总监会愚蠢的愤怒所诞生的咒灵呢。”
荒谬。太荒谬了!
领头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想从那少年脸上找到一丝说笑的痕迹。
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认真的思索?他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可万一这是真的呢?
万一五条悟的愤怒,真的能凝聚成一只咒灵——总监会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不也完全有这种可能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五条安当真从五条悟的愤怒中降生,那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针对他们这些人吗?
领头人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可五条安却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是想走吗?可是你的问题还没问完吧?你不好奇我的实力吗?”
似是看出访团等人的犹豫,五条安又笑了,笑得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好笑的事:
“说实话,你们派来的人,刺杀水准都不怎么样。”
“真奇怪啊——这真的是你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咒术师吗?”
“还是说……这只是你们总监会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又或者……”
“你们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神色暗了下来,摆上一副真心实意的好奇模样:
“试探出什么了吗?”
他停了停,然后一字一句地帮对方回忆:
“比如,你们去‘参观’五条家咒具库的时候,我会不会出手?”
“比如,你们下达了那么多次、又反复延缓的那道对校长的处刑命令?”
“再比如,你们悄悄撤回对高专学生行动的监管辅助……”
“怎么样?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了吧?”
五条安声音陡然一转,活泼得近乎轻快,
“我对你们,是不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领头人终于再也受不了了。
接二连三的施压后,又是这种嬉皮笑脸的挑衅!这是简直就是羞辱!他猛地转过身,带着满腔羞恼,一行人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五条安脸上的笑意消散,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冷冷道:
“还不快滚。”
一原先站立不安的探子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涌出了医务室。门被人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房间里重获安宁。
五条安安静的望着那扇已经关紧的大门,撑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趴倒在堆满文件的书堆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纸页,他闭上眼睛,收回咒力,连续多日熬夜阅读文档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淹没。
他方才确实没说错——他太渺小了。
没有术式,没有根基,连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都不知道。
他威胁不到总监会,动不了他们分毫。
他能做什么?
不过是仗着一张嘴,把对方心里的猜测先一步说出来罢了。
那些老油条们自己吓自己,比他说什么都管用。
等他们回过味来,发现这个小鬼其实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个空壳子——那时候又该如何?
不想思考了,他只想好好休息会儿。
朦胧的疲惫笼罩住五条安,医务室内却突的传来一处细微声响,门被推开的时候,五条安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
指尖已经探向袖口的“一线,目光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射向门口,入目的却是白大褂的一角。
是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满桌狼藉的书堆,又看了看他那只已经摸到刀柄的手,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紧张什么,总监会的人丢了那么大的脸,还不至于会去而复返。”
她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说了那么多话,应该渴了吧。”
五条安沉默了一瞬,慢慢松开了刀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嗓中的干渴散去,杯子放下时,他的目光落在硝子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疲惫还在,像轻薄的纱,厚厚的将他笼罩。但五条安还是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黏腻的倦意从意识里甩开了一些。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趴下去。
“硝子,”五条安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我想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