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与那宫主相谈之顺利,是芯灯没有想到的。
那位竟然没有任何托词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说会帮他找到师父。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芯灯对这个承诺,是有些感激的。这件事时隔多年,无论如何都绝非易事。既然重云宫敢答应他的请求,那么他留在这重云山上效力,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只是那宫主说,只需十年。
若重云宫帮他找到师父,他便为重云宫效力十年。只是在那之前,他也须得留在山上,出入应卯与重云宫众弟子无异。
芯灯答应了,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地方要去,更何况……
这里还有月天一……
月天一在重云宫,是芯灯此行的最大惊喜。
日后他细细想来,自己这在东都见过月天一的人,想必当初真要离开重云宫,恐怕那宫主也是不许的……
终归是一喜事。
那日东都一别,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芯灯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人了。
明明是天涯各处再难相见的命数,但偏偏在这重云宫迎来了转机……
而要寻找师父下落的事情、也终于有人相助了……
云洲真是福地,芯灯想。
喜事归喜事,但芯灯也没有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第一日,这喜事就变成了一桩气人之事。
话说回芯灯那日被重云宫的弟子带去落脚,那人一应事项安排甚是妥帖。
芯灯自觉住在这重云宫好处多多:此地山势奇高,气候多变,植树茂密,一看就是许多药材生长的得天独厚之处。
他甚至可以钻研他的医术。
虽然据说这山上有大夫,但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嘛,芯灯不信他们就没有用得上自己的时候。
心里得闲片刻,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救人上去,首当其冲的就是月天一。
当日分别之时,月天一身上那毒还未尽除,不知如今如何了?
芯灯还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他,要为他解了剩下那一半的毒……
原以为当日一诺再难有践诺之机,没想到如今终是相逢了……
上天眷顾,他芯灯是个好命的和尚~~
不过……
想到为月天一解毒,芯灯就想到了那下毒之人……
能在他身上下毒的人……难道是……
芯灯心头一凛,片刻之后,忽然自心底爆出一阵怒意。
差点将他对重云宫主的那点感激都烧没了。
(2)
芯灯上山当晚,重云宫主设了小宴招待他。
说是设宴,其实席间也就宫主和那位大师兄,以及芯灯三人。
月天一也在,但只在那宫主身旁服侍,并不入座。
芯灯是个聪明的和尚,他的目光总是很难离开月天一,观察下来,这人与这宫主的关系,他心中自然有了几分猜测。
又联想到那刁钻歹毒的牵机之毒,芯灯看向重云宫主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他基本上已经确定,此人一定是始作俑者。
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将月天一强留在身边——是的,芯灯脑中已经描摹出一副副月天一被迫受辱、忍辱而活的可怜场景,只搅得他心绪难平。
“芯灯小师父?”那宫主忽然出声,猛地将芯灯的思绪打断了。
“什么?”芯灯心绪还未全平,留着的一点愤怒让他脸上神情都显得恶狠狠地。
一改平日的笑模样,看起来很不高兴。
万旃君轻勾唇角,眸中泛出一缕冰冷:
“怎么?小师父是看上本宫这奴才了?”
芯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没了好气:
“这位公子身上,似是中了奇毒、还未解……”
“不知这下毒之人是谁,如此歹毒,小僧倒很想见上一见。”
他现在看那宫主有些不顺眼了,一身的轻佻模样,半点不尊重。
——芯灯此刻已经忘了自己白天还觉此人威严宽厚,是个望之使人心生敬意的贵人。
那宫主笑了,淡淡道:
“他身上这毒,天下无人能解……”
“就连那下毒之人也束手无策,小师父就莫要操心了……”
那宫主说完,垂眸饮了一盏酒,似对这件事浑不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