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毒真是刁钻到了极点,他除了不能动之外甚至没有任何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所有的不舒服竟都是拜他的那俩“好徒弟”所赐。
但就是不能动这一点,对青相子来说也已经是天大的折磨了。
舌根僵硬他就无法说清楚话,除了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那粥还会因为吞咽不及而从嘴角溢出,让他像个痴呆。
腿脚不能动,每日除了躺在床上就什么都干不了,甚至大小解都在床上,需要别人伺候他擦身解手……像个废人。
这大大伤害了青相子的自尊心。
幸好这些事情,都是他那两个蠢徒弟在做,他的蠢相也并没有外人看见。
只等他好了,将那二人灭口,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还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候了……
青相子在心里如此盘算着。
说到他那两个徒弟,青相子就恨得牙痒痒。
这两个蠢货写的那些药方,简直比那恶毒和尚的药方还要可怕。青相子后来身体上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是拜它们所赐。
偏偏这两个蠢货还丝毫不自知,变着法儿地折磨他……等着,等他好了的,这俩兔崽子一个都别想逃……
青相子此刻当然不会认为,大蓟小蓟的医术完全拜他平日从不上心的教导、和永不主动地传授所致。青相子要是能将自己真才实学的一点皮毛传授给他这两个徒弟,他今日也断不会吃这样的苦头。
没想到,他就这么活死人一般地在床上躺了这半月有余,最后的一点心气儿也快耗没了的时候,突然芯灯就来了。
青相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挺挺地梗着身子就想跳起来给这恶毒和尚一脚,但因为用力不当,硬是给自己折腾到了床底下。
那和尚就那么看着他直挺挺地滚到地上,又被他那俩蠢徒弟给手忙脚乱地抬上了床,过程因为太过丢脸,青相子在重新躺回床榻上之后就消停了。
“这不光是骂人,还想打人啊?!”
芯灯说着就走到他的床榻边,低头看了看他脸色。
青相子想将自己的脸别去一边,不理会他。但怎奈他脖子还僵硬着,完全动不了,只好将眼睛一闭,用无视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咦……这怎么还严重了……”
芯灯这声惊讶倒是情真意切的,说完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大蓟和小蓟。
两人被芯灯看得有点心虚,就供认不讳了:
“是我们一直在给师父治病……可能是我们才疏学浅,没能治好师父……”
芯灯眼见这俩人一脸老实憨厚相,也是有点吃惊:
“他是你们的师父?”
大蓟小蓟齐齐点点:
“我们是孤儿,从小被师父捡来养大的……跟着师父学医……”
“能把你们的药方拿来给我看看吗?”芯灯问。
大蓟小蓟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回答:“当然可以~”
说着两人就去床榻后面架子上,捣鼓了一阵,取出来两摞厚厚的方子。
一人一摞。
芯灯看得愣住,又没忍住往床榻上的青相子身上瞥了一下,正看见后者冲他翻的一个白眼。
芯灯压下心中的惊讶,伸手先拿了大蓟的药方:
“这方子是按照……中毒的表征拟的?”
大蓟点头:“嗯,因为师父四肢关节处僵硬,舌根僵硬,眼底有青白阴影……我判断师父是中了毒……故用了犀角、 防风、甘草、黄连、草乌……这几味药……”
“你倒是舍得用这许多好药……可是你可知这犀角与草乌同用,便失了其大半药力……而这黄连配在这个方子里,又会致人呕吐……”
芯灯指出了大蓟药方中的一些不妥之处,引得两人都走过来,认真听他说。
芯灯见二人如此好学,于是腾开了自己身边的一点位置,让二人坐了。然后拿着二人的方子一一讲解起来。
芯灯不仅指出了他们这些方子的不足之处,还指出了如何改正。
当芯灯准确地说出,病人服药后的反应之后,大蓟小蓟佩服地连连点头,竟无一不准。
只是芯灯越说越有些同情起青相子来,这哪是一个个药方啊,简直是差点没真的毒死青相子的一副副毒药啊。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还好自己来得及时……
芯灯在心里给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