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铉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自己脸热，但眼神坦荡地点头，带着点初尝恋爱滋味的雀跃：“嗯！想买！想和你穿一样的。”他指了指那两件看起来就很搭配的衣服，“就那个，怎么样？感觉挺适合冬天。”

“行啊，”李沐笙爽快地答应，拉着他走进店里，“眼光还不错嘛。”

挑好尺码和款式，拎着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走出来时，寒风立刻又包裹上来。金钟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感觉心里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填满。

——

临近黄昏的汉江公园，阳光努力穿透冬日的云层，洒下些许稀薄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宽阔的江面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沉寂，灰蒙蒙的，倒映着同样灰蒙蒙的天空。风裹挟着水汽和冰冷的空气，吹得人脸颊生疼，路过散步的人很少，大多裹紧大衣行色匆匆。

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压得极低，并肩沿着空旷的江岸步道走着。金钟铉偶尔会快速举起相机，捕捉几张冬日萧瑟的江景，或是沐笙被寒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只露出一点异色光芒的瞬间。

“钟铉，” 李沐笙的声音隔着围巾传来，侧过身，指着不远处一张油漆斑驳的灰蓝色长椅，“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歇歇？风太大了。”那位置有些眼熟。

金钟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张长椅，正是几年前过生日时，两人在黄昏里相拥而坐的地方。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那晚暮色四合中擂鼓般的心跳、对方颈窝里阳光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还有那个笨拙又珍重的拥抱。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带着微醺的温度。

金钟铉点点头：“...好。”声音也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金钟铉把相机小心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他稍稍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腕间那抹温润的红色。

李沐笙的目光也落在那红绳上：“当初送你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你平平安安，咱们友情长长久久。”他语气带着点追忆的调侃。

金钟铉侧过身，借着羽绒服袖子的遮挡，在长椅下悄悄握住了沐笙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缠绕，带着手套的阻隔，但那份温热和心意清晰地传递过去。

他抬起两人在“暗处”交握的手，红绳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依然醒目，目光从相缠的手指移到沐笙帽檐下的眼睛，眼底漾开一片柔软而明亮的笑意，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当初你送我这个的时候，我就很开心，特别开心。”金钟铉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感觉，好像能和你拥有一样的东西，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线，把我们俩连在一起了。像是在证明，我们之间是特别的。”

“现在看来，确实证明对了。”金钟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沐笙的手背，声音带着温柔的追忆。

“当初在火神庙，你告诉我红绳有月老绳的意思时，我心里其实偷偷想过，要是这绳子，真能把我们系在一起就好了。”他看向沐笙，眼神坦荡又带着点初尝恋爱滋味的甜蜜，“现在看来，月老还是挺灵的。”

李沐笙被他这副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和坦率逗乐，胸腔发出闷闷的笑声，指尖回应般地捏了捏钟铉的手：“是啊，当初在北京，某人还偷偷亲我，只不过现在嘛...”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波流转，带着点狡黠，“某人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亲了。”

金钟铉的脸瞬间爆红，那封石沉大海、最终却被当事人亲手翻出来的、字字句句浸满少年心事的信，是他最隐秘也最甜蜜的“黑历史”。

某位脸红小狗羞恼地瞪了沐笙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戳中“黑历史”的求饶。

金钟铉索性把沐笙的手攥得更紧，下巴微扬，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赖皮劲儿：“对！就赖上你了！你可甩不掉！”语气里是满满的占有欲和理直气壮，尽管声音压得很低。

这副模样让李沐笙笑得更欢，肩膀轻轻耸动。直到笑够了，才捏了捏金钟铉的手指：“好~赖上我，我就收着呗，这么好的人，我还算赚了呢。”

气氛轻松下来，带着些许甜蜜。

金钟铉看着远处江面上孤独驶过的货船，一个盘旋心底的问题浮了上来，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沐笙，如果当初在北京，或者更早，我要是真向你表白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李沐笙微微一怔，侧头认真看向他，想了想坦诚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毕竟那时我真的把你当纯粹的朋友。但如果你要真向我表白的话，”

“我大概会懵掉，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金钟铉点点头，好奇地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别的想法的？”

李沐笙微微眯起眼，开始回想自己的记忆：“现在想想，应该是在济州岛海边，那个傍晚开始的吧。”目光在金钟铉帽檐下的俊朗脸庞上流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挺吃‘氛围感’那一套的，加上我多少还有点‘颜控’。”

“那天你给我戴脚链的时候，夕阳铺满海面，光打在你身上。那个场景，那个人，确确实实是戳到我心巴上了。”李沐笙坦然地耸耸肩，“然后，那点小苗头，就跟浇了水似的，蹭蹭往上冒。”

金钟铉觉得耳根在帽子下发烫，嘴角拼命上扬，想压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相机带子，声音闷闷地带着被“颜控”砸中的羞赧和一丝促狭：“啊，原来沐笙就只喜欢我的脸呀。”

这话一出口，连金钟铉自己都觉得带着点沐笙式的促狭腔调——果然跟沐笙待久了，也染上了些沐笙的说法方式。

“怎么可能？” 李沐笙立刻挑眉反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金钟铉，那双异色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从金钟铉的脸上一路往下滑，最后隔着衣服，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我不仅喜欢我们钟铉这张脸，”

李沐笙的指尖也跟着视线，隔着几层衣物，极其暧昧地、象征性地戳了戳金钟铉腹部的位置，虽然根本感觉不到肌肉轮廓，但那个动作的暗示性十足。

“还喜欢，”李沐笙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骤然僵直的身体和和帽檐下露出的更红的耳尖，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点气音，像羽毛搔过，“钟铉的身材呀~”

轰隆！

金钟铉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片烟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那根手指点中的地方，又轰然冲向头顶！

虽然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虽然昨夜才分享过亲密无间的吻，但沐笙这种直白到近乎调戏的“夸奖”和指尖那隔衣传来的、带着强烈暗示的触碰，对于恋爱经验为零的金钟铉来说，杀伤力堪比核爆！

金钟铉稍微挪了挪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到了长椅的另一端，后背紧紧贴着椅背，脸颊微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沐笙，声音都劈了叉：“你...你你...我的身材，你...你是怎么知道好不好的？！”这话问出来他就想咬舌头，这问题蠢透了。

李沐笙看着他这副纯情炸毛的样子，伏在扶手上笑得肩膀直抖。

“噗哈哈哈！钟铉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喝断片儿那次，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啊。”

“所以嘛，在当时，该看的，不该看的，除了...”李沐笙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一眼，成功看到对方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才笑眯眯地补上，“那里，其余的都看过了呗。确实很好，很有料哦，男票~”

“沐笙！！！”金钟铉羞愤欲绝，一把抓起相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盾牌，把自己通红的脸埋了下去，只留下两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暴露在阳光下。

论“骚”，他确实还斗不过自家这位。

李沐笙笑够了，见好就收，重新靠回冰冷的椅背，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些，眯起眼享受这午后短暂而稀薄的阳光，决定暂时放过这只快被蒸熟的“虾子”。

阳光在厚重的云层后挣扎着，渐渐西斜，天色变得更加灰蒙蒙的。

江风吹过，金钟铉脸上的热度在冷风吹拂下总算褪去一些，他抱着相机，偷偷抬头看向身旁。

李沐笙正微微仰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受这冬日的宁静，尽管寒风并不温柔。稀薄的光线落在他帽檐和围巾之间露出的些许肌肤上，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感。

金钟铉本能地举起相机，动作轻柔迅速，调整角度，取景框里只装下沐笙在冬日暮色中沉静的侧影、围巾缝隙露出的下颌线，以及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流动的江面。咔嚓。快门轻响，封存这个带着寒意的静谧瞬间。

咔嚓。

留住了这一刻后，金钟铉放下相机，看着沐笙安静的侧脸，那个关于“正式告白”的念头在此刻温柔的暮色里变得强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李沐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眼眸在夕阳下流转着更为瑰丽的光彩，清晰地映着金钟铉的身影。李沐笙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朝他靠近。近到金钟铉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李沐笙微微偏头，目标明确地朝着金钟铉的唇瓣覆去。

就在那温软的触感即将落下的前一刻，金钟铉猛地侧开了脸，避开了这个吻。

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汉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