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沐笙那边带着烦躁的沉闷不同,金钟铉的世界,自那晚争吵后,像是被缓缓浸入一盆逐渐失温的水中。
寒意并非骤然而至,而是一点一点渗透,最终缠绕在骨子里,伴随着一种让人心绪不宁的寂静。
那晚摔门而出的瞬间,带着被“幼稚”二字刺伤的痛楚和被激起的倔强支撑着金钟铉没有回头。
可穿过夜晚清冷的街道,迎面吹来的凉风,却没能吹散金钟铉心头那团混乱又灼热的情绪,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争吵的画面和那些伤人的话语——既有沐笙的,也有他自己的。
金钟铉知道自己有些话过了线,可当时被嫉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攫住,话语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最终,强烈的委屈与自我厌恶交织,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宿舍,关上卧室门,方才强撑的那股劲儿才慢慢泄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金钟铉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指尖悬在开机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沐笙没有找他。
像是一颗被投入静湖的石子,起初只是轻微的“咚”的一声,随后那圈名为失落的涟漪,便无声地扩散开来,慢慢浸染了金钟铉整个胸腔。
那根名为“倔强”的弦,在寂静中微微震颤,松动了一丝,却仍绷得生疼。
——
接下来的几天,金钟铉的生活轨迹看似一切如常。
跑行程,排练,上节目,在镜头前努力维持着偶像应有的活力和笑容。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此刻音乐银行后台的待机室,喧嚣与忙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待机室里充斥着化妆品的气味、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成员们为缓解紧张而进行的零星交谈。
金钟铉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旁边是热闹交谈的成员们,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上的某块污渍。
若是往常,即使在待机室里安静待着,金钟铉的眼神也是活的,会随着成员们的玩闹而泛起笑意,或者更常见的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飞舞,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被柔软包裹的气息。
可现在,金钟铉只是坐在那里,姿态有些僵,像是在刻意收敛着所有外溢的情绪,将自己缩进一个透明的壳里。
今天排练时,金钟铉的动作依旧标准,面对镜头也能扯出完美的偶像微笑,但只要一脱离那种“工作状态”,金钟铉就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瞬间沉寂下来。
眼神带着一种茫然的疲惫,手指会反复地摩挲着放在腿上的手机——那冰冷的屏幕,这几天异常地安静。
李泰民拿着水瓶,蹭到队长李珍基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温流哥,钟铉哥他....是不是和Oak哥吵架了?今天一整天,手机好像都没怎么亮过。”
这太不寻常了,谁都知道他钟铉哥和Oak哥联系得有多频繁。
李珍基看向那个仿佛自带低气压圈的弟弟,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泰民的肩膀:“嗯,可能是吧。别去特意追问,让他自己静静。不过,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你拿点零食过去,随便和钟铉聊点别的。”
“知道了,哥。”李泰民点点头。
不久后,一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被轻轻放在金钟铉手边。
“钟铉哥,喝点这个吧,润润喉。”李泰民挨着他坐下,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新出的关卡好难,哥帮我看看?”
金钟铉回过神,看着弟弟明显带着关心和笨拙安抚意味的举动,心头一暖。
“好。”金钟铉接过饮料,声音有些哑。
崔珉豪也凑了过来,举着手机:“hiong,咱今晚一起去吃这家吧,温流哥也同意了,好不好。”
早就猜测钟铉哥和Oak哥一定出现矛盾的CP粉头金基范也没提任何别的事情,安静地在一旁陪着他家二哥打游戏。
“行啊,那今晚就一起去吃吧。”金钟铉露出一个浅笑说道。
这些体贴但不逾越的关心,温暖着他。
但金钟铉知道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和不断蔓延的不安,却非这些温暖所能填满。
夜晚,金钟铉再次失眠。
躺在宿舍的床上,金钟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纹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枕边,屏幕漆黑,安静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却又散发着无形的引力。
金钟铉无数次伸出手,指尖悬在开机键上,又无力地落下,又或者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打下一行行字: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我们能谈谈吗?]
[沐笙,我好想你。]
指尖在发送键上徘徊,最终却还是将它们一一删除。
道歉显得苍白,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场争吵背后真正汹涌的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朴在赫,更是他自己都无法妥善安放的不安
而“谈谈”?
谈什么呢?
质问他和朴在赫到底什么关系?还是倾诉自己那难以启齿的不安?
金钟铉害怕得不到回应,更害怕得到的回应是更理性的分析、更冰冷的沉默,或者,是另一种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那种蛰伏在心底深处的不安感,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金钟铉确信沐笙是喜欢他的。
他能从沐笙凝视他时专注的眼神、拥抱他时的力度、甚至是不自觉流露出的保护欲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爱意,炽热而真实。
可是,这份爱,足够牢固吗?足够填平他们之间那看似无形却切实存在的鸿沟吗?
沐笙的世界太广阔了。
国际影星的光环、于他触手可及的重大奖项、背后那个他隐约感知到深不可测的家族背景与商业帝国....每一样都耀眼得让他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