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孝琳举了下手:“那拍照怎么办?十五天总不能一张照片都不拍吧。”
PD说:“节目组会提供相机和拍立得。”
金惠秀皱了皱眉:“连卡都不能带?万一有突发状况——”
“节目组会保障大家的安全和基本需求。另外,各位一共有三次向节目组求助的机会——用完就没了,建议省着用。”
高斗心点了点头:“那会计,你可得管好了。”
“怒那放心。”李沐笙拍了拍胸口。
十一点,登机。
飞机是从首尔飞杜布罗夫尼克的,有中转,全程大约十六个多小时。
节目组订的是经济舱,七个人的座位分了前后两排,李沐笙和金钟铉自然坐到了一起。
起飞后大约一小时,安全带指示灯灭,机舱灯光调暗。前排的姐姐们陆续放下椅背休息。
李沐笙靠窗,金钟铉靠过道,空气里是飞机上特有的干燥暖风,混着咖啡和毛毯的味道。
金钟铉把小桌板放下来,从背包里抽出攻略和南斯拉夫语手册,就着阅读灯翻看。
李沐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阅读灯的光打在钟铉脸上,显得眼下的青灰色比早上在机场时更深了一些。
他发现,钟铉的左手压在左膝盖上,掌心缓缓打圈,揉了三圈,又三圈。
李沐笙看见了,伸手按住了钟铉翻页的手。
“睡一会儿。”
金钟铉抬头:“我不困。”
“钟铉。”
“真的不困。”
“那你不睡,我也不睡了。”李沐笙把靠枕从座位下面抽出来抱在怀里,“上飞机前我就说了,你不睡我就这么看着你。”
金钟铉看着沐笙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那个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靠枕,原本粉色的头发在阅读灯下像一团安静的火。
“好吧好吧。”
金钟铉把攻略合上了,调了调座椅靠背。
“到了叫我。”
“嗯。”李沐笙把自己手里的靠枕塞到钟铉脖子后面,又把一旁的遮光板拉下来。
金钟铉只能闭上眼睛。
他原以为不会睡着,但引擎声是均匀的白噪音,虽然座椅靠背的角度让腰不太舒服,可脖子后面的靠枕刚好托住颈椎。身边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手臂的温度隔着扶手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困意来得比预想中快,假寐变成的真眠。
几个小时后,飞机遇到气流颠了一下,金钟铉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沐笙正戴着耳机,iPad架在小桌板上,屏幕放着一部黑白老电影,画面里一个短发女人在罗马街头吃冰淇淋。
李沐笙察觉到他的动静,按了暂停,摘下一只耳机。
“醒了?”
“嗯。”金钟铉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飞了多久了?”
“一半多,还得一阵子。”李沐笙把iPad往他那边挪了挪,“《罗马假日》,看吗?”
金钟铉点点头看了一会儿。
赫本骑着小摩托穿行在罗马街头,笑得没有烦恼。但他看不进去。
他现在脑子里满是:下了飞机过海关、取行李、找交通、确认民宿地址、安排明天的行程.....
金钟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在膝盖上,慢慢揉着。
李沐笙看了他一眼,伸手把iPad合上了。
看了一会儿,他把耳机也摘下来,伸手把iPad的屏幕合上了。
“诶——看不进去就别看了。”
李沐笙把iPad收起来,侧过身面对钟铉,压低声音,不让前排的姐姐们听到。
“钟铉。”
“嗯。”
“你不用总觉着,要是没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好就等于没做好。
一共十五天呢,咱们出来是来旅游的,放轻松。不用想着事事周全,不然太过紧绷的话,反而会出问题。”
金钟铉垂下眼睛,手指停在膝盖上。
“主要是觉着,既然导游是我,就得好好准备。耽误我一个人是小,耽误了整个队伍就大了。”
李沐笙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会让大家失望。”
“你只会哄我。”金钟铉只当沐笙是在说好话。
“我这哪是哄你啊!”李沐笙拍了一下他肩膀,“记住!因为你是金钟铉!不可能做不好。”
“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
金钟铉这才抬起头看他。
“虽然你担任导游,但你也是来旅游的,我们虽然是你带的游客,但我们也是一个整体,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着七个人的份。
而且,怒那们,还有节目组的大家不是来验收你工作的,是来跟你一起玩的。
你所准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交作业,只是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对吧?”
金钟铉点点头没说话。
李沐笙挽起钟铉的胳膊继续道:“你就放松一点,做得好就做得好,做不好就做不好。”
“没人会因为你做不好就不喜欢你,因为你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玩的,面面俱到不是你应尽的义务,大家是来一起玩的。”
金钟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知道了,我放松。”
“真的放松?”
“真的。”金钟铉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法完全放松,但我尽量。”
李沐笙眼睛也跟着弯起来:“行,尽量就够了。再休息一会吧,还有老远呢。”
他把两人的座椅靠背都放下来,两个人并排半躺着。
“沐笙。”金钟铉忽然开口。
“嗯?”
“你头发真的挺好看的。”
李沐笙背着他弯起嘴角。
“我知道,你都说两遍了。”
“是吗。”金钟铉想了想,“那我第一遍是哄你的。”
“……那第二遍呢?”
“第二遍是真的。”
“那第一遍为什么要哄我?”
“因为你在等我哄你。”
李沐笙听完,笑着“切”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肩膀缩进座椅里。
金钟铉却没什么睡意。
他看着沐笙粉色头发被毯子蹭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嘴唇还留着刚才那个“切”的弧度,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但还没完全睡着。
金钟铉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动,犹豫片刻后轻轻地把手伸过去,把自己的手指轻轻塞进了沐笙的指缝之间。
李沐笙没有睁眼,但却把手指弯起来,勾住了钟铉的手指。察觉到对方没有收回去,仰着嘴角睡觉去了。
金钟铉握着他的手,在阅读灯微弱的余光里看着沐笙的侧脸。
【这样就挺好的。】
那天的夜晚被留在了仁川机场的那一边,没有跟着他上飞机。而他现在与身边的沐笙正去往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国家的路上。
金钟铉轻轻动了一下拇指,蹭过沐笙的手背。
说来也奇怪。
首尔的空气里似乎飘着太多的东西——未说完的话、未解决的争执、未坦白的真相。
但在这架飞机上,在这个所有人都与外界断了联系的密闭空间里,那些东西竟然不存在了。
没有人会提起那晚的事。
这十五天里,他只是金钟铉,沐笙只是李沐笙。
他们是来旅行的,就只是来旅行的。
金钟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沐笙在走廊里说“先放一放”的时候,自己会答应得那么快。
因为他太想有这样一段不需要面对那些问题的时间。
一段可以暂时把“我们之间怎么了”搁置、只专注于“我们今天去哪里”的时间。
逃避可耻,但有用。
至少现在有用。
至少在杜布罗夫尼克的古城墙下、在斯普利特的海边、在布莱德湖的倒影里,他们可以只是他们自己。
不需要谈未来,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面对那些在首尔等着他们回去的烂摊子。
这十五天是从现实里偷来的,从时间表里抠出来的,从他们那些解决不了的矛盾里偷渡出来的。
他想要一个好的旅程。
是那种,等很久很久以后回想起来,会说“那十五天真好啊”的那种好。
为了这个,他需要把能做的事都做好。
沐笙说让他放松。他当然明白沐笙的意思。
但对他来说,做足准备本身就是一种放松——当他确认了自己能确认的所有事,剩下的不可控因素他才有底气去面对。
金钟铉想给这趟旅行一个漂亮的底,只是因为他想要。
他想和沐笙一起看到那些风景,想看到沐笙在古城墙上拍照的样子、在湖边嫌冷又把外套拉链拉到头的样子、吃着当地食物皱眉说“这什么味儿”然后往他盘子里推的样子。
这些画面他还没看到,但他想看到,他想让它们发生。
金钟铉看了一眼沐笙的睡脸,把沐笙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明天。
后天。
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