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晚的晚餐选在布莱德湖边一家木屋餐厅。
露台悬在湖面上方,脚下就是湖水,远处湖心岛的教堂在暮色里亮起了一盏很小的灯。
木桌上铺着蓝白格纹桌布,中间摆了一排蜡烛,烛火在湖风里轻轻摇晃。
“这一桌是我们在欧洲的最后一顿像样的晚餐了。”河智苑举起杯子。
“干杯。”七只杯子碰在一起。
今天的晚餐吃得很慢,酒也只开了一瓶白葡萄酒。
李沐笙怕今晚钟铉再喝多,怎么也不让多点喝的,说是把钱留着等明天最后大吃一顿。
河智苑笑他:“咱剩的钱还能够吗?”
“不管够不够,明天全部花出来!”李沐笙又灌了一口酒。
“我们前会计,还对经费这么执着吗。”金惠英打趣道。
“每天都得考虑经费的问题,贵的也不敢点。这不最后一天了,直接把他该死的经费,都花出去,再也不考虑!”
现任会计闵孝琳也举杯附和:“没错!花出去!”
“孝琳怒那?”崔秀英有些诧异。
闵孝琳问她:“你当导游这几天,难道没有因为经费的问题而烦恼过?”
“全花出去!”崔秀英也举杯了。
于是大家再一次举杯,来预庆祝明天的大餐。
高斗心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好像把力气都用光了,又好像充满了电。”
“充满电,然后回去立刻被工作榨干。”金惠秀接话。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衬衫,墨镜摘了,妆也淡,人比来时放松了不少。
这句话要是金惠英十几天前说,大概会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但现在说出来,倒像是自嘲,被晚风一吹就散。
“至少榨干之前还充过电。”崔秀英把酒杯当指挥棒,在半空画了一个圈,“这就够了,我觉得这次回去至少能扛三个月。”
“那三个月后呢?”闵孝琳问。
“三个月后回味一遍,再扛三个月。”崔秀英说得理直气壮。
闵孝琳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反驳。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一直安静的PD从工作人员那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叠信封和一个小纸箱。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各位。”PD看着大家说道。
“所以今天晚饭后,节目组想请大家写一封信。信里可以写这十五天想说的话、自己的感悟,和对指定的人说一些想说的话。
具体每个人写给谁,由一会的抽签决定,但不要展示出来。”
“信?”崔秀英放下叉子,“不会还要我们互相念出来吧。”
“对的,明天早上就当着大家的面念,每个人都得做哦。”PD笑得意味深长。
李沐笙“啊”了一声:“好恶趣味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还是高斗心先开口:“也挺好。旅行到最后一站,写封信给自己和旅途一个交代。”
于是身为大姐的她率先抽取了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笑笑,然后收到自己口袋里。
紧接着金惠秀抽了,纸条上写着收信人,她看完挑了下眉毛,没说话。
河智苑抽完以后,扬了扬纸条:“这个人有福了。”
其余人也依次抽到了自己要写信的对象,轮到金钟铉时,箱子里只剩一张。
他打开来看。
“哦~”
“谁啊谁啊?”李沐笙想过来看看,但被金钟铉合上不给他看。
“是我吗?”
“你猜。”
“你就不怕我抽到的是你吗?”
“你如果抽到的是我,现在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切。”
等大家抽完,PD继续道:“信纸和信封会在酒店房间里备好,然后明早集合时念完信后,进行最后一天的行程。”
“内。”
于是众人聊完最后几句,起身离开木屋餐厅。
回酒店的路上,谁都没有把“最后一晚”这几个字说出口,但都默认了一起散步回去的计划。
今夜湖边的晚风,凉凉的,吹在众人醉意微醺的脸上十分舒服。
金钟铉和沐笙并排着走,他侧过头看着沐笙的侧脸。
沐笙今晚的话不多,但金钟铉没有追问他怎么了,因为他知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而有些情绪不需要说出口,包括他自己。
回到房间,两人各自占了房间的一角开始写信,谁也不打扰谁。
金钟铉在餐桌那边写的时候很专注,心里有很多话相对这位收信人说,但每写一句都觉得力道似乎有些不够。
李沐笙盘腿坐在床头,拧开笔盖,对着空白信纸发了一会儿呆。
他要写给的是闵孝琳。
一开始李沐笙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因为写旅行感悟很容易,但写对一个人的具体的话,反而要费些心思。
李沐笙写了“孝琳怒那”,然后又划掉,觉得太正式。重新写了“致闵孝琳”,又划掉。最后干脆不写称呼,直接开始了。
只可惜李沐笙写了不到三行就停下了,抬起头往钟铉的方向看了一眼。
钟铉写得很投入,没有察觉到什么。
李沐笙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下。
这边,金钟铉正写到兴头上,忽然感觉背后有很轻的呼吸声。
“我看看你写的。”李沐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差点搁在他肩头。
金钟铉用一只手遮住信纸,肩膀往后顶了顶把人隔开:“走开啊。”
“我也把我的给你看,交换。”
“不要,明天都能听到了。”金钟铉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肚子,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确。
“钟铉——”
“安对。”
李沐笙在他肩头蹭了一下,见偷看无望,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嘴里小声嘟囔着“小气鬼”,乖乖回到自己那边对着信纸瞪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写完之后,两人各自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李沐笙把信封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在桌上,往金钟铉的方向瞄了一眼。
金钟铉的信封装好了,放在床头柜上,但信封口没有封。
金钟铉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我先去洗漱了。”
“好,”李沐笙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信封,“你先去。”
见钟铉进了浴室,响起水声,李沐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柜旁边。
就在他食指和拇指刚碰到信封的纸边时。
“沐—笙——”
金钟铉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李沐笙的手停在信封上:“怎么啦?”
“放下。”
“放下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李沐笙的手指还搭在信封上,试图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