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声闷响,白云松的眉头皱得愈发深沉,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正中端坐的老爷子。他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发声。藤棍不比藤条,这样的力度下去,怕是会伤到筋骨。可他并不知道白景暝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让老爷子清刑堂惩戒,也就不敢妄自评断。
白云枫的目光在老爷子与院中来回游移。他与这个儿子素来生疏,父子之间隔着疏离的岁月与冷漠的言语。然而看着那一记记重棍,将那瘦削的背影一寸寸打得佝偻下去,胸口还是泛起一阵莫名的窒闷。
“砰!”
又是一记重棍落下,声音沉得像是劈开了山岩。白云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青筋绷起,像被扯紧的绳索。那藤棍的每一下,仿佛都不是落在白景暝的身上,而是狠狠敲击在他自己胸腔里,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牙关紧咬。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老爷子....这是要打死他吗?
念头还未来得及收回,又一声比之前更重的藤棍声炸响,打得空气都仿佛一震。
院中,那道沉沉的棍声几乎像是击打在人的灵魂上。白景暝身子猛地一颤,终是撑不住,从跪姿中失力倒下,扑倒在冰冷的青砖之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混乱,额头抵着粗砺的砖面,冷汗自鼻尖滑落。背后的皮肉已是血痕交错,紫红淤血大片涌现,有些部位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
武军晟握着藤棍的手在发抖,掌心一片湿冷。他怔怔地看向堂屋,老爷子依旧神色从容地拨着念珠,仿佛面前这一幕只是日常修行;再低头看向地上痛得直抽气的白景暝,心里一阵阵发虚。他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终还是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四少,报数啊!”
白景暝的呼吸如破旧风箱般急促,粗重而带着压抑的颤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痛楚。他整个人仿佛已经散架,肩膀下塌,后背扭曲,只能靠着肌肉的本能苦苦支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溺水者般挣扎着抬起上身,唇角发白,声音低哑得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字句几乎咬在齿缝之间,“不....用....报数....没有数。”
武军晟如遭雷击,手中的藤棍险些脱手。他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不用报数?那他方才一棍比一棍狠地抽下去,是….会错了意?
等等....
没有数?!
他的脸色由苍白变作惨白,心跳如鼓,指节隐隐发抖。藤棍仍在手中,可他却几乎握不住了,手腕轻颤,掌心湿滑。
在白麟堂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不设数目的责罚。四少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竟让老爷子下这样的狠手?
可他尚未理清思绪,白景暝那边已经再次跪起。他的动作极为缓慢,膝盖似乎也已经无法承重,身体微微摇晃着,好几次几乎要栽倒。他的背明显弓起,整个人歪向一侧,那曾经笔直挺拔的脊背,如今却像被重锤砸弯的铁柱,已经不再挺直。他深吸一口气,肺腑仿佛被撕扯般作痛,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却在一瞬间再次强撑着挺直脊背,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武军晟喉头哽住,喉结上下滚动,像卡住了什么发不出声音。他咬紧牙关,指骨泛白,手腕绷得死紧,却仍颤抖着举起了藤棍。无论他心中如何挣扎,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照规矩继续打下去。
太师椅上,白云杉一动不动坐着,背脊笔直如松,面色却沉如死水。指尖早已深深掐入掌心。他的眼神未曾挪开一瞬,但那一棍棍抽在白景暝身上,却仿佛不是打在别人身上,而是直接击穿了他的躯壳,重重砸在他心上。每一声闷响都像一柄沉锤,将他的呼吸一点点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