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亲手将景暝推上这条谋逆之路,他的犹豫,他的反复。
也是他,让景暝在最后关头自断其谋。
这一刻,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可愧疚之外是深深的后怕,如果景暝没有中止计划....
老爷子垂着眼帘,没有再发一言,手指间的念珠缓慢地一颗颗转动,每一下撞击都像命运的倒数,发出清脆却冷冽的“嗒、嗒、嗒”声,仿佛在宣告谁也无法逃脱的结局。白景暝跪在堂屋里,连指尖都在颤抖,额上更是冷汗淋漓。
但是,没有人敢开口求情。
许久,老爷子终于停下了转动的念珠,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留,还是走?”
听到这个问题,白景暝缓缓挺直了背脊,如一柄将断未断的残剑。他仰头望向老爷子,声音喑哑,却坚定如铁,“留。”
一个字落地,如巨石入江,激起沉沉回响,仿佛瞬间封死了屋中所有气流,连空气都凝固成了一层压迫的铅幕。
老爷子指间的念珠“嗒”地一声开始继续转动,“国内和西南,多久能交出来?”
白景暝几乎脱口而出,显然早有准备,“三周。”
听到这个回答,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一抹难得的认可终于浮现出在他眼中。
白云枫的肩膀轻轻垮了下去,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白云杉站在一旁,原本死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白云松的眼神也微微一软,似乎在心中叹息。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暴终于散去之际,老爷子的目光却骤然变得如刀般冷厉。他缓缓抬头,眼神依次扫过众人,最终,重新落回在白景暝身上。他语气仍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续接一场尚未说完的谈话,但那淡然的声线中,却藏着令人窒息的重量,“数,够了吗?”
白景暝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却刺骨的痛意,仿佛那一句话把他的脊背剖开,让所有的疼痛无处遁形。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低下头,似乎想要挣脱那句压在胸口的问话,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刚一涌入他的胸腔,剧烈的疼痛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了肋骨,他的胸口猛地一阵抽搐,随即发出一阵呛咳。几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红得惊心,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他强忍着剧痛,双手撑住冰冷的地砖,闭上眼睛,像是从深水中艰难浮出水面一般,等待着那一刻的平息。片刻的死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才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平稳。稍稍稳了稳气息,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直起身子,看向老爷子,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两个字一落,整个屋子仿佛瞬间失去了气息,寂静得近乎窒息。连屋外拂动树叶的风,也像被这句话冻结了般,停滞在原地。
老爷子却只是微微侧头,淡淡地看向武军晟,吐出两个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