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新车，发动时却熄火了好几次，说不出的晦气。

萨可旦下去绕车检查了几次都没发现问题，不顺心的事一件又一件，他狠狠锤了车盖一拳头，拉开了后车门跳进来。

桑吉斯的身体没好全，只能连带轮椅一起先固定在后座，些许行李堆在一边，车厢空旷的有些孤寂，只有灯泡在半空中不断晃悠的黑尾巴在摇动。

萨可旦矮下身子坐在桑吉斯旁边，歪头靠在他肩上。

桑吉斯抬手摸摸他的发顶，安抚道：“别着急，歇会儿吧。”

怀里的黑猫也赞同地“喵”了一声，发出些呼噜声。

萨可旦乖乖靠着，伸手摸了摸灯泡的尾巴尖，没头没脑问：“桑吉斯，你说，NW以后会怎么样？”

“…………”

桑吉斯不知作何回答，他清楚萨可旦是因为爱他才选择跟他去未联。原本承诺好的，带据点的人一起走，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

现在却只剩下他们两个孤零零离开。

临走前桑吉斯放心不下，通过白夜隼让据点和东厅联络，确保据点的人能安稳活下去。

至少在他们回来前能好好活下去。

没人知道法图下一步会怎么做，基地大乱各处封禁，部门运行也停止了，NW以后会怎么样，萨可旦不知道，桑吉斯也不知道。

去了未联，一切更加缥缈无常，两座基地相距甚远想要积蓄力量再杀回来更是痴人说梦。

可萨可旦还是跟着他来了。

柔软的发丝缠绕指尖，桑吉斯垂眸看着身边人长长些许的浅色头发，轻声说：“萨可旦，你后悔吗？或许你不该跟我走，如果是米丽，一定可以帮到你。”

萨可旦抬起头来微微蹙眉，“瞎说什么呢。”他捧起桑吉斯的脸轻轻挤挤，又亲昵地吻下去。

唇齿交缠，桑吉斯闭上眼睛回应着，炽热的呼吸喷洒，车厢间的氛围迅速热烈起来。

萨可旦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索，却猛然被只毛茸茸的肉爪打断了。

灯泡隔在两人中间，嫌弃地给了萨可旦几爪猫猫拳。

桑吉斯被逗得哈哈大笑，安抚地摸摸灯泡的脑袋。

兴致被打断，两人也没了心思，萨可旦又坐回桑吉斯身边，气氛轻松了不少。

“对了，桑吉斯，该跟我介绍介绍那个姓白的小子吧？”

想起那小子一口一个“桑吉斯”，萨可旦就心烦，一个小兵不叫指挥官，还敢叫大名。

桑吉斯眼神微微闪躲，顿了片刻。

他太清楚，只要说出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可总得说的，迟早要解释的。

“他啊……”

桑吉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是个东瀛人，姓白夜，他父母也是从未联来的，是上一轮守卫者。未联也有白夜氏的人，他可以帮我们牵线搭桥，到了未联能拿到公民身份证。”

“牵线搭桥？”萨可旦眯起眼，“那人这么厉害，还有未联的关系？底细干净吗？”

“算不上关系，”桑吉斯笑了笑，“都是利益罢了，未联也没表面上那么干净，有人专做身份伪造，只要付价够高。放心，能在基地任职，都是查过底细的。你把他当个跳板就行了，别在意别的。”

萨可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片刻后才哼了一声：“那也不能叫你名字，他得叫指挥官，只有我才能叫你桑吉斯。”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争的，幼稚鬼。”桑吉斯顺势接过话，“反正去了未联我们先好好修养，公民身份证…能保证我们三个月的安稳日子。”

“三个月足够了。”萨可旦点点头又偏头看他，“你的伤也能好得差不多，到时候我们再回来。”

说着，他掏出一个特制通讯器，“这个，可以全球范围内联络到据点的通讯。其实据点的大伙都不是不愿意跟我们走，只是…未联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太远了。”

桑吉斯“嗯”了一声，浅笑着回答：“我明白，是我对不起他们……”

“别说这种话，桑吉斯，当指挥官，没人比得过你。”他伸手抓住桑吉斯的手腕，语气认真，“不管怎么样，至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重重砸在桑吉斯心口，他喉咙一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萨可旦，话说出口就一定要做到，不能反悔也不准反悔。

说了永远，就一定要永远。

哪怕，这一切终究是虚幻泡影。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回来。”萨可旦没看出桑吉斯的不对，继续说着，像是在给两个人打气，“这地方再乱也还是我们的家，我们会回来的。”

桑吉斯心脏猛地一跳。

“萨可旦……”他下意识想打断。

“我不是说现在。”萨可旦笑了一下，语气却带着股狠劲，“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活下来再说。”

桑吉斯低声应了一句：“好。”

这一声轻得几乎就像叹息，萨可旦却听见了，他侧过头看着桑吉斯，目光柔软了些。

“别怕，”他说，“有我呢。”

这句话本该让人安心。

可桑吉斯心里却泛起一种几乎说不出口的酸涩。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那么多事情瞒着你，卑劣地利用你的爱把你带走，自私的希望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你还会这样说吗？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萨可旦，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灯泡被挤在两人中间，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又很快安静下来。

萨可旦埋在桑吉斯颈窝，调皮地啄吻他的脖颈，桑吉斯被痒的一缩，萨可旦却不放过他，抬头朝桑吉斯脸颊上亲了一口，笑脸盈盈爬起来去驾驶位点火发车。

这一次车子再没任何问题，阻隔像一瞬间消失了。

车窗外的灯影飞快后退，像是被撕碎的旧世界。

两人平稳从小路开至北门，果然见轻度感染区停着架飞机。

萨可旦先下了车，看着飞机久久没说话。

几个穿着纯白色防护服的亚洲面孔接应了两人，见到灯泡有些诧异，却也贴心地找了套儿童防护面罩给小猫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