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持续到第三天夜里。海面上的雾气散了些,月光偶尔能从云隙里漏下来,照在平静得反常的海面上。未联主舰又换下去一轮哨兵,桑吉斯却还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控制台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战术图随着他的动作微调。
白夜隼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男人穿着米白色的指挥军装,袖口挽到手肘,低着头,侧脸冷冽又干净。
“怎么还不睡?”
白夜隼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桑吉斯头都没抬,嘟囔着“嗯”了一声,随口道:“你不也没睡。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我来看看你。”白夜隼走近几步,看着海域投影上迟迟不动的红点,犹疑道:“接下来怎么安排?我们都停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动手?”
桑吉斯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语气懒散回他:“玛门不好对付,世盟那边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招,再观察两天。”
“可已经好几天了,主席那边不好交代。”
“是诸葛煦那边不好交代,还是你慌了?”桑吉斯一手撑住下巴,扭头看他,“这才几天,怕什么?”
白夜隼被他看得一滞,虽然不想承认,但桑吉斯的作战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什么场面在他看来都是一场无聊到让人犯困的演习,比起来白夜隼总是会被一些小事吓个不轻。
“我只是怕出问题,要是有什么闪失……”
他没说完。但桑吉斯听懂了。
白夜隼怕的是打不赢,他就继承不了家主之位,更别说之前答应自己的事,统统都要作废。
可桑吉斯偏不顺他的意,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淡淡地问了一句:“温经最近在忙什么?”
白夜隼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抿紧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忙着升职呢。监察庭庭长昨天退休了,他才继任,估计乐得觉都睡不着。”
怪不得。
桑吉斯哈哈大笑两声。
怪不得白夜隼心急成这样,眼看着温经已经继任,自己还没着落,能不心慌吗?
“你笑什么。”
白夜隼对他的态度相当不满,盯着他的笑颜,胸口堵得发闷,不由大胆了几分,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俯身逼近桑吉斯。
“……燕晗,”他声音发紧,“我问你。如果……如果这仗打完了,我还是没继承家主之位,你会,去跟温经吗?”
笑声停下了。
桑吉斯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夜隼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上,看了几秒。
“呦。你叫我什么?”
白夜隼的脸更红了,有些羞恼却还强撑着脸面道:“不,不能叫吗?”
“你才多大,叫哥。”
桑吉斯瞪他一眼,倒也不是真的在意,很快转移话题道:“现在还没开始打,谁知道这仗会打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再看吧。”
“不行。”
白夜隼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有多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抓住了桑吉斯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上未愈斑驳的烧伤触感柔软。
桑吉斯垂下眼,看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咬紧后槽牙,面上不显,只是极轻地蹙了下眉,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将手腕不着痕迹地抽了回来,轻轻“嘶”了一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白夜隼松开手,有些慌张地盯着他的伤口。
“没事,别紧张。”桑吉斯重新抬起头,眼尾带着点轻佻的笑意,“这么早就想着回去的事了?”
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没有太过亲密,又没有太过疏离,白夜隼的目光从桑吉斯的眼睫游离下去,走过鼻梁嘴唇,又爬上被照得冷白的脖颈,他很想现在就得到一个答案,一个确定的答案。
“风燕颔,我是想说我们两个……”
话不由自主吐出来,白夜隼的眼睛再次移回桑吉斯的脸上,那双眼睛在冷光下黑得纯粹,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滴滴滴——”
突然,控制台上的通讯器亮起,发出持续的蜂鸣
桑吉斯斜睨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回转身体接起来。
屏幕亮起,李年的脸出现在上面,背景是摇晃的镜头和潮湿的岩壁。
“你那边还不打算开始吗?”
李年开门见山,边问边吸了口烟。
“这个嘛。”桑吉斯清了清嗓子,忽然侧过身,一把将旁边僵住的白夜隼拽到自己身边,按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