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那道黑影又出现于石壁,几乎笼罩住她的影子。
伍明达猛然扭头,后面是依旧是静悄悄的森林,未有一个活物。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亦是给自己壮胆:“喂,你是谁?站在别人身后不说话,也不报上姓名,有何用意?”
对方不作声。
她骂了句“神经病”,绕过篝火,换个方向坐下,“我倒要瞧清楚,你是何方神圣,深更半夜来寻我的趣儿。”
少倾,另一面光秃的石壁上,再度现出黑影。
伍明达疑惑地偏过头,它也偏过头,伍明达觉得太不可思议,又转头打望,除树木藤蔓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伍明达揉了揉眼睛,打了自己两巴掌以保持清醒,小声嘀咕:“难道我死期将至,黑白无常来接我下去了?不对!老娘不信屌个鬼神,要摔死的话,早摔死了,怎可能还吃那么多桃子?真要有鬼,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怕它找上门。”
这时心底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白鬼姥没死?
她吼了一声,紧接着一通臭骂:“去你祖宗十八代!你大爷的!你是不是小时候偷腊肉,被人打得尿□□,没洗干净裤子;后来发烧没去治,结果烧坏了脑子。现在长大了,闲得没事,半夜跑别人跟前儿扮鬼,我看你是脑子发烧,裤子发骚,上头烧下头也骚,两头骚得慌。”
她声音本就洪亮,天坑底下余音回荡,久久不绝。
对方依旧沉默。
伍明达心下愈发慌乱,她坐在原地,手里紧握木棒,前额早就冷汗如豆。
她抬手揩汗,黑影也伸出手,举在额前;她又变了个动作,晃几下头,随后点了两下,黑影也跟着晃几下头,然后点两下。
伍明达举棒猛地一敲,扬起几粒火星子,怒道:“学人怪,躲在背后比划算个逑?有本事的话,出来让我见见你的模样。”
对方没有回答,学她捡来根树枝,朝地面用力挥了一下。
她索性激了它一将,搁下木棒,双手抱臂笑道:“是俊男的话,好歹露个面,让我这个不知明日是死是活的人一饱眼福,不论活也好,死也罢,我无憾了。除非你是个丑得不能再丑的丑八怪,才不敢让人看你的脸。”
黑影放下树枝,抱着双臂,脚下仿佛在土里扎了根,不迈一步。
伍明达显然有些生气,她继续开骂:“恬不知耻的学人怪,好厚的脸皮,我还从来没见过,能剐下来修城墙了。学人怪,不要脸,只晓得有模学样,叫你现身比划两下,你敢么?”
她又大声骂了两句,于是站起身,拍拍屁|股和大腿上的灰,计划不再搭理它。
那影子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伫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她以木棒作剑,使出一招《四象十绝剑法的》“有无相生”,下一招立马换为昆仑剑法的“日月同光”。
黑影举起树枝,却记不住她的多样招式,只得依葫芦画瓢,胡乱挥砍。
伍明达看得直发笑,笑够了,把木棒杵在地上,才道:“我的剑法哪有这样难看的?跟我比起来,你简直是漏洞百出。好没用的东西,照做都不成样子,一点不像。你这花拳绣腿不够拿来唬人的,懂行的看你当笑话,不懂行的看了,也要说一句哈哈哈,跟哪个三脚猫师傅学的,丢人现眼!”
黑影见她立着木棒,便随之立起木棒。
伍明达仔细对黑影观察了一会儿,它双手垂到膝盖,四肢纤细,身长脚短,伍明达瞧个半晌,越看越不像人,更像是只猴子或者狒狒。
黑影身后长条似的东西晃了晃,伍明达终醒悟过来,那是它的尾巴。这哪是人?分明是只大猴子。弄了半天,她给只猴儿戏弄了,暗道自己草木皆兵,怒火随着消减大半。
伍明达不再管它,一个人自顾自话:“猴子算畜生还是半个人呢?大概是半个畜生半个人,非人非畜。我本打算休息了,今夜要好好睡一觉的,可一想到它在附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自己,难受得紧。而且这回不同在黔州那次,洞外虽有老虎,但我有剑,有带刺的栅栏,还送了它半只鸡,它大概不会进来伤我。
“眼下我空无一物,能拿来防卫的,仅一根一打即断的木棒。我尚不知晓它会不会下来伤我,可它即使只站在那里,我还是免不了心头发毛。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哦,好比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恶心倒还好,一想到它时刻都在,我总睡不着觉。”
正当她烦恼之际,远处传来一串吱吱哇哇的叫声,黑影“渣渣”唤了几声,很快跑开。
猴儿走了许久,伍明达以为它不会再行打扰,便靠在干草上,昏昏欲睡时,石壁上赫然立起一把巨剑。
这把剑再熟悉不过,她一下子翻身爬起,衣服头发挂着草叶,冲影子投来的方位大喊:“我的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