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可不要紧,直把山牛给砸懵了。他哼哼两声,人便跌落回去。锁头也没想到真能得手,当下也顾不了其它,抓起石舂两条腿,拖着便钻进了麦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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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内,张三趾儿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妙极,妙极,一个姚述已经要了爷爷们的命了,还来一个当新郎的,真个好热闹!”
“闭嘴!”宇文铁车暴喝一声,他虽是怒极,也还在尽力克制,不愿与老战友撕破脸,只盼着用旧时人望把众人的不满都压下去。
但这一次,张三趾儿终于没有退让,反而像是疯狗一样,冲到了队正面前:“你还要我们闭嘴到何时?闭嘴有用吗?”
宇文铁车整个人呆住了,在那一刻,周问鹤从这老兵眼里看到了惊慌失措,队中总算意识到,自己在手下心中的人望,已然耗尽了。
这时其余兵卒也三三两两围了过来,他们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或者冷笑,或者恼怒,但大部分人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若不是你非要带上那对母女,我们早就出去了。这事你让我闭嘴,同袍手足就忘了?”
宇文铁车脸上阵红阵白,眼中既有愤懑亦有委屈,自前日夜里正寝门口的短暂对峙以来,周问鹤是第二次看到他这种眼神。
康氏搂着喜娥,蜷在囚车后面瑟瑟发抖,如今她只恨不能钻进那精钢的笼子里,仿佛下一刻,千万把刀就要落在她头上。
眼看无人替宇文铁车解围,祖绍纵然晓得自己一个外人轮不上说话,也只能硬着头皮拦在对阵身前:“张壮士,你说得太过了……”
一见祖教师,张三趾儿愈加怒不可遏:“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浑水里,野狗一样的人!倒来管教我了?若是当日我们兄弟自行押解,哪有这许多枝节?你们一个个,膏药一样贴上来,我们走也不得法,留也不得计,总是活活被你们累死了!”
这番说辞在龙吒城武师耳中,自然句句诛心,但从洛汭府那边看来,却全是真话。军卒们闻言面面相觑,好几个人脸上竟浮出赞许之色。
“你说的是!说得是!”丁二再也按捺不住,粗着脖子站到张三趾儿面前,“是我们呆傻,我们轻贱,放着城中好日子不过,万事不图,偏要帮你们来淌这刀山!”
“行了你也少说一句。”唐小怀慌忙要拉住丁二,却被黑脸书童甩开,丁二在张三趾儿面前举起双手:“你要觉得爷们对不起你,来呀,把爷们也扔进囚车里!”
他这番言行,引得军卒纷纷侧目,须知他们行伍中人最讲纪律,尤其看不惯丁二此刻这种混赖的江湖做派。本来还有些军卒敬重祖绍为人,对龙吒城尚存三分礼让之心,如今却是半点都不剩了。
张三趾儿与丁二越吵越越凶,眼看着全没了好言语,接下来便是要冲着火并去。忽然唐小怀大喊了一声:“胡大膂!”
众人转过头,但见胡大膂不知何时醒了,正晃晃悠悠站在前亭下,往日里那压不跨的好汉子,此刻哪还有半点人形,他面色铁青,头发蓬乱,像副骨架在大雨中摇个不停。这一刻,所有人都没了主意,只是愣愣看着,仿佛看见个死人站起来一般。
“胡大膂!”宇文铁车也喊了一句。骨瘦如柴的军卒没有回答,睁大的眼中全无神采,似是断了五感六识,只一具躯壳还站着。
忽然,那躯壳缓缓抬起了右手,直指祖绍。祖教师吓了一跳,也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半死的小卒。还未等他发问,胡大膂已然自己开口:“我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张三趾儿问。
胡大膂眼睛转也不转,活像在脸上嵌了两块黑炭,他过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话“我看见……我看见,他跟那道士,背着我们,和喜娥那个菩萨朋友……见面了。”
说罢,胡大膂便直挺挺倒在了雨中,全无动弹。
第三人,赤白痢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