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认识她的妈妈。
她强忍着剧烈的心跳,转过身,远远地看着隆起的床榻,声音中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说着:“你回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冬鸢不自觉朝前靠近了两步。
“你过来……”床上的人冲她招手,“过来我看看。”
冬鸢慢慢靠近,小声问着:“你认识我妈妈?”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楚那张脸上的五官,心底生出莫大的惊异。
这个人面庞的轮廓,让她想起一个人——
项原。
他和项原那么像,不,准确地说,项原像他。
难道说,他是项原的父亲?
不,项原的父亲不应该这么老。
难道他是项原的爷爷?
冬鸢脑子里乱糟糟的,对母亲的好奇胜过了心底的恐惧。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强忍着声音中的颤抖:“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面前的老人眼露精光,脸上浮现出恐怖的恨意:“王开婷,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回来!”
枯瘦的手像一把铁钳,紧紧咬住冬鸢的手腕。
她“啊”的一声痛叫出声,拼命挣扎。
越是挣扎,抓着她的手腕收得越紧。
老人疯狂地咒骂着她:“跑!我让你跑!你个贱货,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杀了你!”
冬鸢猛地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趁着老人吃痛松手的间隙,她转身狂奔,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她一直跑一直跑,身后却有一个身影不停地追。
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仿佛就在她耳边。
忽然,一只手爬上她的额头。
“啊——”
一声尖叫,冬鸢浑身剧烈颤抖。
“冬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肩膀随即被人用力晃了晃。
冬鸢睁开眼睛,浑身早已被汗水打湿。
床头灯开着,项原坐在床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紧张:“怎么,做噩梦了?”
冬鸢点了点头,胸口砰砰跳得厉害。
“做什么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他身上穿着睡衣,眼圈发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显然是被冬鸢的尖叫吵醒,匆匆赶了过来。
冬鸢摇了摇头,不敢说。
她偷偷去老楼的事,不敢告诉项原。
而那个抓着她的手,叫她“王开婷”的老人,她也不敢问是谁。
从老楼狂奔回屋后,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纷纷乱乱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记得,妈妈告诉过她,项原是她的朋友。
可是那个老人却骂她是“贱人”,骂她“吃里扒外”。
一时间,她搞不清楚妈妈和那个老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却又梦见那个恐怖的老人拼命追赶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她看了看项原,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万一碰到什么禁忌的话题,她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冬鸢摇了摇头,随意扯了个借口。
项原没再追问,似乎相信了她的话。
“别乱想了,早点睡吧。都四点了,再睡一会儿,早上还要上学。”
项原扶着她躺回去,轻声安慰了几句,转身要走。
冷不防手腕被人抓住。
他回眸,眉尾轻轻挑了下。
冬鸢只觉得喉咙一紧。
灯光昏黄,她却被他的动作晃得眼花。
真是漂亮啊。
老楼里那个老人,跟他那般像,会是他的父亲吗?
她轻轻握着项原的手腕,并不敢用力。
声音软软的,带着受惊后的软弱气息:“哥哥,我害怕。”
项原有些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听到冬鸢说害怕。
冬鸢到项家已经半年多了,他一直觉得,冬鸢跟他隔着一层,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虽然看着乖巧,有什么事情却喜欢闷在心里,不爱和他这个哥哥谈心。
如今听他说害怕,他倒是有些开心。
有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这是他的小妹妹,他就应该好好照顾她,当一个完美的好哥哥。
项原笑了,轻轻揉着冬鸢的发顶:“那……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冬鸢睫毛颤着:“好。”
项原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
冬鸢仰头,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
项原:“……”
半晌,身旁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冬鸢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他:“哥哥?”
项原:“!!!”
他从来没给人讲过睡前故事,他编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