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很疑惑。

莱诺有点奇怪。他坐在沙发上，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去，只偶尔用余光瞥来一眼。等伊莱亚斯看过去的时候，莱诺又只给他看后脑勺。

但仅凭这一点，他不能做出判断。因为他是一位正在学习破案的理智助手。

伊莱亚斯很快找到了第二个证据——莱诺正在小声嘀咕说他坏话。大部分内容模糊到根本听不懂，但他敏锐的听力还是起了大作用，“烦死了……什么人啊，讨厌……”

莱诺惟妙惟俏地模仿他的口吻：“闭嘴，弱鸡。”

看来的确是在生气，还是在生他的气。

为什么？

要他猜向来心思百转的私家侦探在想什么，还是太难了。就像是让刚学会1+1=2的人去解奥数题一样。

请不要为难人。

好在他从伊莱亚斯身上还学到了其他东西，比如打听消息：“你怎么了？”

“别人这么说我无所谓，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莱诺愤愤不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瘪着嘴，连平日的笑容都扬不起来了。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呢。

“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可以？”伊莱亚斯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点，皱眉道，“你敢去找别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虽然听起来像恐吓，但充满真心实意。

“我找谁，你管不着！”莱诺这个狗脾气，自己不高兴了，怎么气人怎么说，“我跟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狗比没什么好聊的！”

莱诺啪地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怀亚特欲言又止。

伊莱亚斯面色沉沉，绿色的眼睛像某种野兽一眼阴冷。他直勾勾盯着私家侦探半分钟，突然露出个笑容，轻声说：“我知道。”

平日里不笑的人，一笑起来真吓人。

他眼里没有笑意，偏偏嘴角是往上的，像戴了个虚情假意的面具。但更让侦探浑身不舒服的是，这个笑容分明和他平时一样，带着点嘲弄和漫不经心。

日日夜夜模仿他他，才能做出这种一模一样的表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莱诺努力回想，伊莱亚斯喜欢盯着他看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习惯了。但伊莱亚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模仿他的？

从习惯、表情到爱好，伊莱亚斯比他本人还要了解自己。

莱诺有点怂，咽了咽口水，“什么？”

“外号，”伊莱亚斯指了指自己，“我知道你在心里一直这么叫我。”

他想，莱诺终于叫出来了。这算是一种进步吧，他们是不是比之前更亲密了？

莱诺本人大概不是这么想的。

“我很高兴。”助手说，口吻亲昵。他的手指搭在莱诺的肩膀上，白得像雕塑，又冷得像冰。

莱诺下意识抖了一下。

伊莱亚斯接着说：“所以我不计较你对我生气了。走，我带你去杀人。”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只是抖去纸上的一粒灰尘。

“等一下，我计较。”

莱诺大声说，满心抱怨：“跟我道歉！”

怀亚特听得害怕。私家侦探勇敢得堪比鲁莽了，敢如此跟人叫板。

话说上次他离开事务所后，调查过那个见面就让人害怕的助手，最终发现对方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前祭司伊莱亚斯。

他向三四个超凡者打听信息，他们都说千万别和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教堂不喜欢伊莱亚斯，”那些人说，“他们拿他没办法，但是对付你轻轻松松。”

四大教堂，宛如四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个超凡者不足为据，一群超凡者所向披靡。更何况当你招惹一个教堂时，就相当于招惹了另外三个。

在这种针对下，大部分超凡者都被迫离开第二重界。

伊莱亚斯是个意外。他是主动离开的。

怀亚特没有被他人的劝说阻挠，选择深入了解伊莱亚斯。那位狠人第一次出名就是灭了从小长大的小教会，然后在机缘巧合下牵扯进了教堂的某些秘密计划，甚至有传闻说他去过离神最近的第三重界。

经历这些足以让人死去几百次的事件后，他却安然无恙，回到了第一重界。

——也没人告诉他，能在不入流的侦探事务所里见到这尊大神啊？！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来解决他的爱人，伊莱亚斯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小小代价。

虽然这么说，但他不想成为代价的一部分！

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莱诺。

莱诺接收到了，并回了一个“干嘛”的表情。

怀亚特：……

还能指望某个只会惹人生气的私家侦探干什么呢？能不能闭上你那张宝贵的嘴！

出乎意料的，伊莱亚斯却并不生气。

他歪了歪头，像捕捉猎物踪迹的野兽那样一眨不眨看着侦探，然后答应下来：“好啊。”

“对不起。”

十分不走心的道歉。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莱诺这样要求，所以他照做而已。

如果换成其他人，估计会被认为是在挑衅。

伊莱亚斯问：“你满意了吗？”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不到坐着的莱诺的表情，所以他把两只手搭在莱诺肩上，弯着腰歪头去看脸上的表情。

啊，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