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是个孤儿。他五岁的时候，养父母带他去了教会。和以往不一样，他们把他带到了大祭司面前。

“就是他吗？”大祭司打量了一番，牵着他，来到一扇门前。刚站到门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阴冷感。

大祭司打开了门，回头看伊莱亚斯，“进去吧。”

“可是……”当时还会哭会笑的伊莱亚斯却十分抗拒，扭头求助养父母。

“谢谢大祭司，谢谢大祭司！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养父母却露出狂热的表情，双手合十。他们根本不把伊莱亚斯的害怕放在心上，一个劲让他进去。

大祭司神秘一笑，“这是神对你的恩赐。”他把手搭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动作轻柔但不容抗拒，把他往漆黑的房间里面推。

虽然伊莱亚斯还年幼，但是他早从其他人的反应那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走来的路上，那些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小声嘀咕：“这么小就要去参加考验吗……”“都死了二十多个了，神到底要什么人？”“真可怜。”

伊莱亚斯讨厌那些视线。

他转身抓住大祭司的手，抬起头来，“我不想去。”

“神会注视你。”说完这句话，大祭司用力一推，把伊莱亚斯推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哪来的冷风一吹，就让他下意识颤抖。

门缓缓关上。大祭司那张脸逐渐被遮挡，在整个过程中那双眼睛始终看着他。

“吱呀——”

门关上了。伊莱亚斯眼睁睁看着光彻底消失。

漆黑的房间里，难以分辨时间的流逝。房间很狭小，简直像杂物间一样，里面没有窗，没有床。远离门的那面墙边立着一尊神像。神像上蒙着一层白纱，前面摆放着一个跪垫。

在伊莱亚斯的记忆里，神像总是看不清长相的。他有一次特别好奇，大厅里的神像那么大，凑近了总能看到脸吧？他仰着头看了半天，但脖子酸了也没看清。

后来他被养父母拉走，带回家之后教训了一顿。

我要死了吗？伊莱亚斯靠在墙角，抱着膝盖埋着头。他闭上了眼睛。他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那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奔跑大笑，再也不能吃东西。

好可怕。

阴风阵阵，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来……”

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声音细细尖尖的。

最开始伊莱亚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叫什么……”

是鬼吗？伊莱亚斯抬起头东张西望，但是他什么也看不清。他鼓起勇气问：“你是谁？”

“你……叫什么……”

伊莱亚斯站起来，摸索墙壁。他眨眨眼，不知畏惧地说：“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鬼”沉默片刻：“不是……”

伊莱亚斯顺着声音走出，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住了脚。他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忍不住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摔倒了。但他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你……”“鬼”幽幽地说，“撞到我了……”

他吓得立刻站直，往后退了两步。再一次碰到了软软的东西。伊莱亚斯想起来了，是跪垫。

那他刚刚碰到的是……？

“鬼”又一次开口：“你可以叫我……神……”

神像说话了？！

伊莱亚斯瞪大了眼睛。这场面身为小孩的他只在恐怖故事里听过，当即吓得大叫：“啊——！”

门外，这声尖叫过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祭司叹了口气，正准备宣布这一次的考验又失败了。但下一秒，门被推开，伊莱亚斯神色茫然地走了出来。他的眉间不知道是谁点了一点红。随着抬头的动作，红色的血缓缓往下流出一条痕迹。

大祭司看了几秒，摸了摸伊莱亚斯的头，朝养父母露出笑容，“神对他很满意。他现在是下一任祭司了。”

养父母欣喜若狂，围上来想要去碰伊莱亚斯。长着白胡子满脸皱纹的大祭司往侧边走了一步，挡住了养父母，“他从今天开始，就住在教会里了，去给他收拾东西吧。”

养母不甘心：“可是……”

她辛辛苦苦带伊莱亚斯来这，难道是单纯为了他好吗？怎么可能！

“这是神的决定。你们有异议吗？”大祭司冷冷地看着他们。

养父母哪敢说一个不字，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大祭司转身揉了揉伊莱亚斯的头发，说：“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

家？孤儿院不是他家，养父母家不是他家，这里会是他的家吗？

此时的伊莱亚斯还不知道。年幼的绿色眼睛孩童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成为了下一任祭司，住进教会里了，自然也要承担应有的责任。大祭司是这么告诉他的，神很看重你，所以将给予你一件东西。有了它之后，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祭司。

伊莱亚斯想问是什么。

但是大祭司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几天之后，大祭司为他蒙住了眼睛，牵着他走啊走，最终让他躺在一张石床上，为他举行了仪式。

大祭司在他的后背，手臂，胸口等部位刻下了纹身。

伊莱亚斯身下的石头是凉的，刚刻下的纹身是滚烫的。他痛得翻滚哭喊，但是大祭司按住了他，告诉他：“你要忍耐，忍耐是一种美好的品德。神喜欢拥有美好品德的人。”

因为纹身的材料特殊，所以很疼。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笑。是那种尖锐的笑。

伊莱亚斯痛得晕过去，又醒过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纹身终于结束了。

“你做的很好……”又是那道又尖又细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伊莱亚斯终于能晕过去了。

他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等他再次醒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上多出了金色的纹身。那些纹身看久了让他头晕目眩，一眨眼，原本在手臂上的花纹跑到了其他地方。

好神奇！当时的他这么想，对着镜子努力去看后背的纹身。

房间里的神像扭过头看向他。但这一切，伊莱亚斯并没有注意到。

。

“啊！”莱诺大叫一声，收回手。

伊莱亚斯回神。

“怎么了？”他匆匆走上去，抓住莱诺的手检查，“我跟你说过它会动。你被咬了吗？”

莱诺满头黑线，“这神像是虫子吗？还会咬人。”

伊莱亚斯就把自己小时候神像会说话这件事告诉了他。

“你是说你有一个幻想朋友？我懂，这很正常，小孩想象自己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隐身朋友，我小时候也这样。”莱诺假装恍然大悟，实则又不分场合地在开玩笑。

这张嘴真是喜欢胡说八道。

大概是伊莱亚斯盯的太久了，莱诺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好吧，我该认真一点。看来这位神不是什么杂牌神。”

只有真正的神，才能让神像动起来。神几乎不出现在人类面前，即使出现也是会附身在载体上。神像自然是最方便最合适的载体。

祂们偶尔会降临一抹意识到神像之中。

当然，那些什么野鸡神就没这个本事了。

这大概叫神的防伪标志。

伊莱亚斯皱眉思考了一会，“如果真有神庇护这所教会，那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我问谁，这不是你做的吗？”莱诺说。

……好像是哦。

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浮出水面。“那祂为什么不杀我？”

莱诺看了看周围，又指向自己，“你在问我吗？”

伊莱亚斯撇嘴，“我在问鬼。”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看来深得我的真传。”

伊莱亚斯看向神像。不，他并没有开玩笑。

莱诺笑了半天，没有人陪着他笑，觉得有一点尴尬。于是他板着脸，背着手，拖长声音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吗？”

伊莱亚斯在心中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