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车程可以过去。正好,你们吃饱了,有力气。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去会会她们。”
陈黎和夏沁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深深的无力感。
果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
乔老师的火锅,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乔老师——!”周以蘅发出最后的悲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滑到了桌子底下,“这不公平!这是欺诈!我刚才就不该吃那么撑!我这是自掘坟墓啊!”
“少废话。”乔老师无情地驳回,拿起包,“老板娘,结账。剩下的打包带走,给司机师傅也带一份。孩子们,收拾东西,下楼上车。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出现在训练场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陈黎和夏沁。
“陈黎,夏沁,你们两个带头组织好今晚的比赛,就看你们自己发挥了。”
“是。”陈黎和夏沁几乎是同时应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果然,乔老师继续说道:“你俩刚才吃得最少,看来体力保存得不错。陈黎,你去把门口那捆新的餐具拆开摆好。夏沁,去跟老板娘借个拖把,把这地上的油渍拖一下。五分钟,开始。”
陈黎看着乔老师,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夏沁也是一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没好事”的认命。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言语,她们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顿火锅,代价太大了。
冬夜的冷风呼呼地刮着。
一辆黄色的大巴车静静地停在火锅店门口,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周以蘅抱着她的运动背包,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家温暖的火锅店,眼泪都要下来了:“再见了,我的毛肚……再见了,我的肥牛……这顿饭还没消化,就要变成乳酸堆积了……”
陈黎拉着她上了车。
车厢里开着暖风,但大家的心都是凉的。
“陈黎,”夏沁坐在陈黎旁边,小声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刚吃完饭,胃里沉甸甸的。”
“不知道。”陈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胃部,“但乔老师既然敢带我们来,就有把握。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实验附中很强。如果连她们我们都打不过,那市级联赛也不用指望了。”
“也是。”夏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活动手腕脚腕,“那就拼了吧。为了那顿火锅没白吃。”
前排,乔老师正在跟司机师傅说话,顺便给队员们分发刚才打包好的热包子。
“都吃点,垫垫肚子。”乔老师把包子递过来,“别一会儿低血糖晕倒了。实验附中的主攻手力量很大,你们要做好硬碰硬的准备。”
周以蘅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悲愤地嚼着:“乔老师,您这招太狠了。用火锅把我们喂饱,再用训练赛把我们榨干。您这是要把我们用到极致啊。”
“不然呢?”乔老师笑了,有点腹黑的感觉。
周二晚,九点零五分。
实验附中体育馆。
这栋建筑像一头蛰伏的白色巨兽,矗立在冬夜的寒风中。当明夏中学那辆略显破旧的大巴车“嘎吱”一声停在门前时,陈黎透过车窗,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别人的学校”。
自动感应的玻璃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带着高级酒店气息的灯光倾泻而出。大厅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映出她们略显风尘仆仆的倒影。
“我滴个妈呀……”周以蘅第一个蹦下车,还没进馆,就被门口那尊排球造型的金属雕塑震慑住了,“这哪是学校啊?这简直是体育总局的集训基地吧?”
走进场馆内部,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强烈。
这不仅仅是一个排球场,这是一个艺术品。
脚下是昂贵的加拿大枫木地板,纹理清晰,光泽温润,踩上去发出的“咚咚”声都带着回响,仿佛每一块木板都在诉说着身价。
头顶是毫无死角的专业赛事照明系统,亮度极高却不刺眼,把整个球场照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观众席是阶梯式的软包座椅,深蓝与浅灰相间,整洁得让人舍不得坐上去。
周以蘅张大了嘴巴,像一只进了米缸的老鼠,左顾右盼,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羡慕。
“乔老师……”周以蘅转过身,看着正淡定地签到处签到乔老师,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控诉,“您看看人家这配置!这地板!这灯光!这软椅子!为什么我们明夏的馆子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啊?我们那个地板,跑起来都‘嘎吱嘎吱’响,跟鬼片似的!这不公平!”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用手摸了摸那光滑无比的墙面:“乔老师,要不我们别回去了吧?就在这儿打比赛算了!哪怕让我扫厕所我都愿意啊!”
乔老师签完到,把笔帽扣上,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周以蘅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她没有生气,只是走过去,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周以蘅光洁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