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夫人进来就看到垃圾桶里的酒罐，堆了好几个，忍不住笑起来：“公爵倒是说过你很能饮酒，但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在办公室喝。我只听闻第四军团的人爱酒如命，没想到第三军团也不遑多让。”

“我出身的星球就在三、四军团交界的地方，那里温度奇低，饮酒算是……驱寒和娱乐的方式。”衔尾蛇虽然喝了点，但步子很稳，言语也流畅，将杯子递给玉夫人时，他的手也很稳——瓷器落在桌面上，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没想到您会关注这个。”

“我知道的很多，只是您不知道。”玉夫人笑笑：“当时你找到公爵，提出希望进捕蝇草，公爵很犹豫，是我劝说他接受你的。”

衔尾蛇颇为意外。

他倒是知道玉夫人算是西维尔的谋士，但他没想到玉夫人会主动来找他，并跟他说这些。

“谢谢您，您的善念帮了我大忙。”他说：“上次引荐我进王居也是，我很感激。”

在捕蝇草日子呆久了，衔尾蛇自然知道了许多内情，比如王储对王储妃的嫌弃，嫌弃到试图谋杀王储妃，为未来的新人，比如伊莎贝拉让路。但王储也没有太蠢，他只想借别人的手去杀王储妃，而不敢真的亲自来，以防未来有人翻旧账，使他陷入危机。

而王储妃，看似四面受困，可她对外形象极好，还生育了6个子女，哪怕没有alpha，也足够让她成为称职的母体。

质量不论，数量还是到位的，到位到许多民众也不忍心苛责王储妃，而是议论王储不会播种。

而且，王储妃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人的。

比如眼前这一位。

上一次，玉夫人将衔尾蛇带入王居后，王储妃示意衔尾蛇联合德拉贡，套住贝拉，消除了一个强有力的新生劲敌不说，也让雷瑟军团长高看了衔尾蛇一眼，顺势同意了衔尾蛇想要一个贵族身份的请求。至此，双方都是得益的。

除了玉夫人。

“你看一个人的动机，首先就要看他有没有从中得益嘛。”草莓船长坐在软垫上蛐蛐过另一个船长：“没有好处却又总是去做，那一定有一个动因推着他不得不向前走，这个动因，就是关键。”

“说得真好，那你为什么要炸了弥月舞台？”衔尾蛇躺在她的床上，问：“我还是觉得哪怕你说了那么多银星的坏话，和红狐的矛盾还是没大到需要炸掉弥月舞台的地步。我算了算弹药和钱，我觉得亏。”

“算我行善积德。”草莓船长强词夺理道：“可以了吗？”

是的，是要有原因的。

玉夫人这么做了之后，她的丈夫西维尔公爵并没有因此得到王储更多的赞赏，反而因为贝拉要归别人使得王储少了一个可以孕育继承人的母体——哪怕王储没有反对，反而恭喜了衔尾蛇，可这依旧是帮助别人从王储嘴边夺食。

西维尔不会这么做，所以这是玉夫人自己的意思。

“您看起来有很多话想问我。”玉夫人察觉到了什么：“您可以直接问的。”

“为什么要帮我？”衔尾蛇问：“哪怕我很感激您，我还是很想知道原因。”

玉夫人微微一愣，回头，她注视了衔尾蛇许久。接着，她伸出手，慢慢地拉下了自己的领口。

“您这是做什么？！”衔尾蛇立刻退后两步，挪到办公室门口，快得如同子弹，眉头紧锁：“请你自——”

衔尾蛇的话停在了嘴边，因为他看到了玉夫人锁骨下，胸口上方，一道细长、扭曲、延展向下的弯月。

那是弥月舞台的奴隶标，一旦打上，色素深入肌肉血管，剥皮也无法消除，是一辈子的烙印。

“您忘记我了。”玉夫人低垂着眼睛，心酸道：“我是您毁掉弥月舞台那一天，被当期拍卖的奴隶。因为我不貌美，所以没有被下药的价值；又因为我不愿意上台，所以被人拖到角落里殴打——是您路过，看我可怜，救了我。然后，您毁掉了弥月舞台，我就趁机逃跑，最后流落到了帝都星。”

“……”

说实话，衔尾蛇完全不记得了。或许这种事是有的，但他没那么多爱心，有也是草莓又开始慈悲为怀让他多管闲事。但这不妨碍他先领受这份恩情，因为，弥月舞台的确也是他炸的：“您……也辛苦了。”

他不晓得怎么安慰人，但草莓说过，看到他人的艰辛总没错。

果然，玉夫人笑了。

“那时您救了我，所以，我在认出您之后，就希望……您也能过得好。”玉的声音很柔：“我想要报答您。如果还有我能帮得上的忙，请您……不要吝惜表达，尽管告诉我。”

玉夫人抬起了头。

在衔尾蛇印象中，她有一双躲藏的眼睛，不愿与别人对视。但今天，这一刻，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亮光，灼灼地注视着衔尾蛇，就如同一颗生出灵智的明珠，用力地闪烁着，企图让心仪的卖家注意到它的光芒。

“我的确有个很大的困难，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做。”衔尾蛇说：“我要华夏。”

这是意料之内的回答，只是，玉的胸腔内还是有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