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他们谁也没午休,明宸还让人去养心殿给候见的臣子传话,没有急事就先回各自官衙,下半晌他要是见人再宣。
他和胤禛跟着楚霏到了毓庆宫存放东西的屋子里,眼看着她扒拉出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份装订好的小册子,有的稍厚一些,有的比较薄。
“搬去暖阁看吧。”明宸打了个哆嗦。
搬进宫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她带着人收拾放置的,这里只是好几间库房之一,当然没什么取暖之物。
胤禛点点头,也没叫人来,只他和明宸两人把这个不算大的箱子给抬起来。
片刻后,三人回到暖阁上了炕,那箱子就放在炕上。
楚霏由着他们两人翻看,在旁解释道:“他们每月送一回消息,刚开始只是因为药材生意打发去的,你们也知道这药材产地比较多,东西好坏、有无受灾等等都影响药材品质,与其被药材商人糊弄,倒不如自己铺开供货。”
明宸瞅她一眼,嘴角微抽。
因为他手中拿着的这一册,是康熙四十六年八月的,其中一页写了浙江遭遇暴雨大风的情况,可这里面不单单写受灾,它还写了当地官员有无救灾、市面上粮价如何以及富户为富不仁等等情况。
这哪里是为保证药材货源收集消息的啊,这是把当地施政是否得当、行市是否稳定、乡绅富户是否守法等都囊括进去了,幸而无人知晓,不然哪个当官的坐得住?
胤禛拧着眉,他拿到的这一册是康熙五十年十月的,翻到的这页是河南某府在摊丁入亩推行之初,当地乡绅如何宴请府衙官员的事,连这些人说了什么都有,哪个人坚决不愿遵从,哪个人游说官员想歪门邪道的招数等等,就跟亲临其境似的。
他把这些指给楚霏看:“传此消息的人就在当地官衙吗?”
楚霏瞟了一眼,点头:“这人是府衙的衙役,在所有人中算是混的最好之一。”
“您让他传递这些消息的?”胤禛又问,神情特别严肃。
若身在后宅的她都能安排人收集这等关于官员的消息,那将是多可怕的事?
楚霏打了个哈欠,否认了:“没有,我从来没有要求他们传递哪方面的消息,只是让他们自行决定每个月要写什么……这些说正经事的还算好的,还有人没什么要写的,给我写当地的风流韵事送来的。”
明宸恰巧就翻到了这么一页,是康熙五十一年四月的,说的是当地一乡绅纳妾惹来的乱子,什么看上的妾室来历如何、乡绅妻子不肯导致岳家闹上门等等,精彩得能唱出一场大戏。
他就把这一页给她看:“这传消息的是干什么的?”
楚霏扫了眼:“这送消息的女子开了家绣坊,在当地做些富人女眷的生意,所以对这些人家的家事比较了解,许是怕我无聊?特意送这些消息供我消遣。”
胤禛粗粗翻完一册,发现这一册就是一个月的,将各地送来的消息汇总起来誊抄一遍装订好,有的月里会有多份消息送来就会厚一些,有的月份无甚大事就薄一些。
“这些消息如何传递的?驿站还是行商?”他合上手里这一册问道。
楚霏答:“不止,还有飞鸽传书,看消息的轻重缓急,选择适合的传递方式,刚开始有送出的消息丢失的,经过一两年后传递消息的途径就成熟了,如今已极少有丢失的情况了。”
也就是说,她搭建的这个覆盖全国主要府县的消息传递网已经很成熟了,并且运行通畅,往来消息甚至少有丢失。
没有朝廷参与,仅凭个人能做到这样,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明宸比较关心的是:“你弄成这样……就没人发现?那传信的飞鸽,一般人饲养了不会引人注意?”
胤禛闻言看过来,是啊,在能飞鸽传书的情况下,有心人看到别人养鸽子,大都会多注意些的吧?像是地方上做官的、称霸一方的,这些人可精着呢!
楚霏失笑,反过来问:“京城里有售卖鸽子的,能炖汤的那种,你们见到了会怀疑对方是传递消息的吗?”
明宸、胤禛:“……”
“所以,你这信鸽都在能合理养鸽子的人手中?”
“是啊,这几年人多了,每个地方少则二三人,多则四五人,他们有时候会一起送信……当然了,为了避免送出的消息一起丢失,一般都是分开传递的。”
说着,她点着下巴笑道:“其实信鸽传递消息不太保险,如果不是急信,大都还是走驿站和商队的。”
胤禛抖了抖手里新拿出来的一本册子:“您这……属实出人意料,您手底下哪来这么多人啊?”
楚霏渐渐敛去笑意,认真看他们:“这世上从不缺衣食无着、命悬一线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