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连绵反复的阴雨天气和月初的几场小型台风,直射到皮肤上的日光开始带上不容忽视的热辣时,球儿们正式迎来了他们的夏天。
虽然算不上顺风顺水,但排除一些小意外,青道棒球部的夏季选拔之路总得来说还算平稳。
逐年壮大的队伍不光体现在球员身上,也涵盖包括后勤应援在内的各种组织,要活动起拥有“豪强”这个称号的一艘巨船,其背后所需要的燃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得益于青道没落的时间相对于它过去那段光辉历史而言还算短暂,并且去年夏季的表现也在春甲有所挽回,今年校方和OB会给出的资金依旧阔绰。
说句市侩点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赛期归属于后勤的经理的工作依然忙碌,但充足的资金让各方面的工作都变得省心省力不少,再加上新进的两名学妹如今也逐渐上手,繁杂的事务分门别类放出去,可以专注在选手们的身体养护上,整个七月我只觉得时间飞快。
开幕式还近在眼前,一眨眼却发现距离决赛也之差一步之遥了,真的跟做梦一样。
我把自己轻飘飘的状态告诉幸子和阿唯前辈,获得了同感,可春乃和后辈们却睁着豆豆眼摇头,一脸不理解。
“大概是因为这都是我们的最后两个月了吧。”阿唯前辈捏捏春乃的脸颊,含笑的眼睛看向我。“剧集播到最后,结局已经近在眼前了,比起参与感,即将收官的喜悦占据上风了吧。”
我一愣,然后跟着她笑了起来。
“说不定真的是这个原因呢。”
三年级要回到宫城去的我某种意义上和前辈们剩下的时间是一样的。
幸子前辈两手托腮,原本在咕噜咕噜往自己面前的气泡水里吹泡泡,闻言吐出嘴中的吸管,故作深沉地叹口气。
“唉,阿唯,咱俩也到了该退休的时刻了。”
“请说隐退好吗,幸子?我可还没到那么老的年纪呢。”
那场对话最终以被勾出多愁善感的春乃抱着幸子前辈疯狂飙泪并口齿不清地哭诉“我不想和前辈们还有阿熏分开哇!!!!”告终。
第二天早晨在球场集合列队进行训练前的短会时,看着那排还没被场地上的尘土弄脏的白色队服,那种轻飘飘的脱力感再度出现,与紧张或是期待无关。
我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只剩好好注视着这群少年们冲向命运安排好的舞台,无论结局好坏。
但是,和近期心态平和到就差念一句佛号的我和两位学姐不同,部分球员仍旧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烦恼着。
其中就有我们本赛季最受瞩目的王牌大人。
平素心直口快的少年真正碰到心结反倒意外地会隐藏,要不是那日我晚归碰上他独自一人在楼梯间垂头丧气地缩坐着恐怕还无法发现。
运动鞋的软底踩在金属的踏板上虽说发不出很大的响动,但总归会有震动,然而坐在上面的丧气背影却连头都不抬一下,显然是不对劲。
我插了会儿腰,居高临下盯着这个把楼梯口堵死了的身影,悄悄走下去站在高出他两阶的位置,就着那点高度差抬腿用膝盖杵上少年的肩井穴。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男孩立马嗷嗷叫着,旱地上垂死挣扎的蚯蚓一样扭动起来,但是因为压在肩上的重量约莫有我一大半的体重,他挣脱不开,手臂也因为穴位被按着抬不起来,只能哭兮兮地扭头,看见是我之后委屈地大叫:“为什么突然袭击啊大姐头?!”
我抓着栏杆维持平衡,“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cos石墩子吧?”
大概是听到我的话意识到自己挡了路,泽村在我把腿拿开之后挪动屁股把自己贴向边缘,给我让出足够通过的空间,但我并没有如少年所愿离开,而是就这么在高处坐了下来。
“是最近的比赛内容有哪里不如意了吗Ace大人?为什么一个人在角落里种蘑菇呢?”
虽说正值盛夏,日暮之后气温下降,又有时不时几缕穿堂风,这处拐角别说闷热了,反倒阴凉得很。
沮丧也不忘给自己找个舒适的角落,不愧是你。
我看着少年那颗忧郁又毛茸茸的后脑勺。
“再不说我要踹你屁股了哦!”
威胁的话语得到了少年飞速回首外加惊恐的目光,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是谁?!快把我的大姐头还回来!!”,然而这幅表情看在我眼里和听到要去洗澡时可乐饼的模样惊人雷同,使我没忍住漏出一声噗嗤的笑声,玩笑话被少年察觉。
泽村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大姐头……”
我咳嗽两声憋笑:“抱歉抱歉,我只是想那么说一次试试看。”
毕竟每次看仓持前辈他们“欺负”泽村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少年闻言投来幽怨的眼神,“你也跟前辈他们学坏了啊,看我吃瘪就这么好玩吗?”
“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我点点头,手肘撑在膝上,想凑近一些观察他的表情,可是不知道泽村是不是发现我的意图,很快就把脸扭了回去。
我:“…”
其实我大概猜到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赛场表现的问题他不至于一个人在这边消沉,也不会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虽说是敏感的投手,但相较于无口性子又沉闷的降谷而言,泽村在与队友交流,或者说遇到自身暂时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会更善于借助他人的帮助。
比起在这边遮遮掩掩,当一只挡路的石墩子,一边占据食堂的电视反复复盘一边听取队友意见才更符合他以往的做法。
所以,是私底下的问题咯。
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