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结束后,我正式提交了退部申请。
考虑到再过三个月就要搬家,这次过年就不折腾着回宫城,而是留在东京家里。
前阵子去海外出差的老爸带回来两条围巾,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加圣诞礼物加新年礼物,三项合一可以说是效率惊人。
之所以会有两条是因为其中一条要给“牛岛家的小子”,老爸让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剩下一条回宫城的时候给阿若捎回去。
他老人家虽然是这么个说法,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对一红一蓝同款不同色的羊绒围巾八成在他付款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默认我会看中红色那条。
可是啊老爸…
我把那条估摸着是买给阿若的围巾套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比划。
这条围巾是漂亮的克莱因蓝,搭在冬季深色的制服外套外面很亮眼,不仅衬肤色还显白。
‘只好对不起阿若了。’
我满意地将围巾对叠收起来,一边在心里没什么负罪感地想着。
反正就算拿着两条围巾去给他本人选估计也只会得到“随意”这样的回答,不如让我来替他做决定。
而且另一条围巾的红也不是鲜嫩的那种类型,而是带点橘调的深褐红,就算给男性戴也不会违和。
啊,对了。
我掏出手机给阿若发消息,过了大概十分钟那边回信来,我看看跟往年没什么两样的春高日程表,想着这条围巾应该也不用等回老家再给他了。
一周后,白鸟泽二轮战的当日。
我在主会场各路球队和来助阵的观众当中无头苍蝇一样徘徊了好久,等内场比赛开始人流疏散之后终于得以挤到赛场安排表前面,这才发现阿若的队伍不是在主赛场而是在分会场。
光记得问时间,忘记这些细节了。野球比赛不存在同一地点多会场的问题,在棒球部待久了便形成了思维惯性,下意识忽略这点。
急急忙忙赶过去时比赛已经开始十分钟左右,阿若所在的学校观众席爆满在预料之内,可我没想到对阵学校的席位竟然也已经所剩无几,好歹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的女生看上去年纪跟我差不多,根据校服颜色看应该是阿若的对手校。
那姑娘见我空着手来,十分热情地叫前排的同学从脚边摆着的箱子里掏出个塑料喇叭递给我。
我:“…呃、不用了…”
那女生很大气地摆手:“害,没事没事,你都坐到我们这边来了就是我们的人了。别害羞,就跟着我们吆喝就行了!”
听着是一口浓郁的关西腔,我推脱不了,只好接下,感概关西的热情名不虚传。
那边赛场上刚好她们球队拿下一个发球得点,顿时观众席上一阵庆祝,我跟着敲了两下喇叭,那姑娘发现我没张嘴,便教育我这时候要喊nice serve。
‘好严格…’我在心里苦笑,想着坐在这边说不定是错误的选择,等会儿要不然找个借口跑去最后排站着看算了。
这时又是一个发球得点,我看着那个连得两分的选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wow!”,跟着旁边的学生们一起喊出nice serve。
“那两个人长得真像,是双胞胎吗?”我指着赛场上蹦起来撞肩的两个发色发型几乎一致的男生,旁边的关西腔姑娘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问我怎么不认识这么有名的宫双子。
“你不认识他们还坐到这边来?”
我打着哈哈,总不好在这时候才说其实是来给她心爱的宫双子的对手加油的。
后半程形势开始倒向白鸟泽,最后一局结束我把喇叭还给那姑娘,顺道塞了张纸巾给她,她狠狠擤了下鼻涕,哑着嗓子说来年不会输的。
我嗯嗯点头应了,与她告别后跟着人流走出大门,又绕回到选手入口,拿出手机给阿若发信息告诉他我在入口处等他。
这个分会场今天上午安排了两场比赛,下一场半小时内就会开始,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学校热身,之前比赛的队伍通常很快就会整理好场地先退出来。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刚发完那条讯息,门边已经有人声混杂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门,是阿若他们学校队服的颜色。
我扫了眼发现阿若不在这群人里,便缩着肩
往墙边贴近给他们腾路。
那几个队服身姿几乎各个高出我一头,我垂着眼睛盯地板,感觉头顶的照明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若有似无的视线带着探究欲瞟过来,但万幸没有人发出“她是不是在蹲人”的疑问。
等人声远去,我直起身,一双目光炯炯的大眼珠子赫然撞进眼帘。
一个四肢细长得宛如百货商店门口揽客的气球人一样的男生站在我半米远的地方弯着腰来看我的脸。
我“嗬”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慎口水呛进气管,顿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那男生见我这模样在那边也是一阵慌乱,“啊啊”叫了两声,四肢乱舞着似乎是想过来给我背上拍几下。
我余光看到他落在墙上竹节虫一样的影子只觉得又恐怖又好笑,连连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就听他问我,
“你是来找若利君的吧?”
从他口中喊出的音节带着几分这少年独有的节奏特色,我咳得脑子缺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是阿若的名字,他见了不由疑惑地皱眉,绑着绷带的手指搓着下巴,嘴里嘀嘀咕咕:“不应该啊…长得明明和照片里一摸一样。”
我下意识问了句:“什么照片?”,然后才返回去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我是来找阿——牛岛的,请问他大概还要多久?”
他回答我说教练有几句话要吩咐,估计还得一会儿,我又问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阿若的,他说:“我在若利君的钱包里看到过你们小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