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想这怎么可能。
我跟阿若小时候都不属于表现欲强烈、喜欢拍照的小孩,没有意识的婴儿时期也就罢了,自打能够反抗之后就再也不乐意配合大人摆姿势照相,印象中我跟阿若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合照。
但是看少年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我们接下来要去主赛场看下场会对上的学校的比赛,你既然要等若利君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也行吧。”
我低头看手机界面,想着那人忙着被教练训话估计也没空看手机,就打算再给他发一条,跟他说等会儿在主赛场见。
阿若的队友君站在旁边等我发完短信,和我一起往场外走。
这回入场时间尚早,外加混入比赛选手行列,坐的位置比起刚才视野要好上不少。
入座没一会儿,挨完训的人回来了,我拍拍左手边特意留给他的位置。
“若利君~”
竹节虫少年——正式更名天童君,从我的右手边伸出上半身,喊阿若记得去经理那边领盒饭。
“知道了,谢谢。”
深青发色肩背宽阔的少年离座之前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他可以去外面帮我带。我本想摇头,却突然灵光一闪,不由自主回头跟右手边的天童君对视上。
少年几乎是瞬间明白我想干什么,眼睛一亮,带上几分孩童一般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我回头,“不用,我自己去买,你把钱包给我,我没带钱。”
他颔首,二话不说交钱包,转身就走。
我拿着不费吹灰之力到手的东西,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发小对自己的信任还是担忧他“憨直”的性格。
心理活动不影响手上动作,我打开这个款式简约的皮夹,根本不用刻意找,“目标物品”就明晃晃地摆在最打眼的位置。
照片很糊,看大小应该是拍立得,我凑过去看清照片内容,惊叫一声,啪得一下合上皮夹。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身边,目睹我反应的天童将自己挂在看台前的栏杆上,撑着下巴说。
“想起来了。”我捂着额头说。
那应该是七五三时候的事情了。
牛岛若利小朋友作为一个大家族出身的小公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周围的长辈们灌输着各种有益于健康养生的观念,与小野猴一样的我不同,他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第一次被邀请到我家做客,吃过午饭之后神情严肃得跟个小老头一样的男孩子面无表情说了句“困了”,然后就自己在房间里找个角落就地一躺,从闭上眼睛到正式入睡当中不超过两分钟,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和来不及制止的奶奶。
留隔壁家的小孩在自家午睡不算什么事儿,但也不能就那么任由孩子躺在什么都没有的榻榻米上,万一送回去着凉了怎么跟人家家里解释。
但无奈阿若的睡眠质量实在很好,唤醒失败后奶奶只好拿起一条搭在沙发上的小毯子给阿若盖上。
那条毯子长宽只有一米,布面绘满了金黄色的麦穗,据说是我尚在襁褓时被用于裹在最外层保暖的,用不着了就被奶奶拿去盖腿,最后成了阿若的午睡专用。
七岁那年我跟阿若去神社参加完我俩最后一个七五三,回来的路上因为不习惯穿和服都困得不成人形,各自趴在家长肩头昏昏欲睡,怎么进的家门都不知道。
后来应该是喊不醒吃饭,干脆被摆到一边想着让我俩睡够了再说。
年幼的孩童身上的温度堪比火炉,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还好,两个凑作一堆,热度互相传导,我只记得那是自己睡过的最热的一个午觉。
醒过来的时候,盖在我身上的半边毯子已经被掀飞,我在阿若旁边睡成一个即将登月的姿势,而小男孩也并不踏实,脖子脸上都是汗,脸上表情好像梦里被狗追着屁股咬一样不安。
这样两个小豆丁拍出的照片肯定很有意思,如果我自己不是当事人的话。
“阿若那家伙——”居然瞒着我留下这种黑历史。
我咬牙切齿,捏得手里的纸袋哗哗作响,天童探头指了指我手里提着的纸袋——没有封口的袋子中羊绒围巾静静躺在底部,眼睛看向我脖子上围着的蓝色同款,问我:“这个是给若利君的?”
我说是的,得到的回复是一声腔调古怪并且被拖长的鼻音。
“看来你确实是若利君的‘一番’。”
“什么‘一番’?”我问天童,他摆出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说那看来我的一番不是阿若。
我心想,那确实。
“与其说是‘一番’,不如说是‘唯一’吧。”
毕竟我身边正经称得上幼驯染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哇哦。”天童吹了声口哨。
“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