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宫廷的庭院却已经有了细碎的脚步声。叶绾绾早早起身,穿着浅色襦裙,袖口挽得高高的,正带着几个小宫女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手里拎着一篮子刚采摘的蔬菜,水珠还顺着青翠的叶片滴落下来。那是她昨夜吩咐园丁留意的嫩笋和豆角,特意为徐婉容的生辰准备。婉容偏爱素雅清淡的口味,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一早,她挑食材时格外仔细。
案板上已经摆满了东西,鱼、虾、螃蟹等海鲜整齐排列,还有一些经过挑选的新鲜香菇、豆腐。她心里暗暗盘算菜式的搭配,既要合婉容的口味,又要有几道色香俱全的精致菜肴来撑场面。
火候正好的时候,她又让宫女把事先准备好的果子端过来,那是园子里的石榴和早熟的桃子,她打算用来做一道冰镇果盘,让宾客在炎热的午后尝个清凉。
花园里也同样热闹。另一群宫女在她的吩咐下开始布置场地。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叶绾绾让人剪下几枝,插在白瓷瓶中,又命人将竹编的屏风搬来,绕着用餐区摆放成半圆,将空间围出一个清雅私密的氛围。
她蹲下身,仔细比对花枝的长短,直到每一瓶插花都恰到好处,才轻轻点头。她的眼睛里闪着满意的光,似乎比自己过生辰还要认真。
“姐姐,这些彩绸要挂在廊下吗?”一个小宫女抱着一卷淡紫色的纱绸,声音轻轻问。
叶绾绾转过身,看了眼廊檐下的角落,摇了摇头,笑道:“婉容喜欢素净,不必太过张扬,就在花架子上缠几圈,随风飘动就好。”
小宫女应声而去。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几个小丫头正忙着挑拣海鲜。螃蟹爪子乱舞,溅了几滴水在地上,有个小宫女吓得连声惊呼。叶绾绾忍不住笑出声,自己弯下腰,用一块布盖住螃蟹,动作娴熟地将其绑好。
“这些都是给婉容姐姐的,不要怕,它们进了锅里就老实了。”她语气温柔,几句话便缓和了小宫女的紧张。
午时将近,阳光渐渐炽烈。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吩咐人把准备好的桌椅抬到花园中。桌面铺上素白的桌布,点缀几朵鲜花,衬得环境清新而雅致。她在桌上摆放了几个小巧的青花瓷盘,每个盘子上都有精心雕刻过的水果花样。
“这里放的是虾丸汤,那边是清蒸螃蟹,再过去一点是素什锦。”她逐一交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宫女们忙得不亦乐乎,但看向她时,总带着几分敬佩。她们清楚,这位主子与众不同,从来不会只顾自己,而是把身边人的喜好都放在心上。
她走到花园中央,轻轻拍了拍手,笑着说:“大家快些,等婉容姐姐来了,不许出一点差错。”
几个小宫女连声应下,脚步加快。
一阵风吹过,纱幔随风轻舞,阳光透过薄纱洒在桌面上,映出斑驳的影子。花香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氤氲成一种独特的氛围。叶绾绾站在其中,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她记得自己初入宫时,谁也不敢靠近,生怕被卷入争斗。但如今,她却能在宫中为朋友张罗这样一个温馨的庆典。
宫门口传来轻快的笑声,叶绾绾抬头望去,见徐婉容在宫女的陪伴下走来。她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鬓边别了一支小小的珠花,衬得整个人明媚动人。
“绾绾,你这是做什么呀?”婉容走近时,眼神里带着惊讶与笑意。
叶绾绾迎上前,牵起她的手,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怎能马虎?这些都是我一早准备的,盼着你能喜欢。”
婉容望着眼前布置妥当的场地,鼻尖轻轻一酸,眼底却泛起柔光:“你这份心意,我怎会不喜欢。”
叶绾绾轻声道:“那便好。今日只要你开怀,这一切就都值了。”
宾客们陆续到来,场中逐渐热闹起来。桌上的菜肴一一道来,每一道都透着叶绾绾的心思。
清蒸螃蟹壳色鲜亮,肉质饱满,蘸着她特意调制的姜醋汁,鲜美无比。素什锦摆成花瓣的形状,中间点缀着豆腐雕成的小鹤,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动筷。虾丸汤清澈见底,入口鲜嫩。
婉容尝了一口虾丸,眼睛一亮,忍不住连声称赞:“绾绾,你这手艺,真叫人难忘。”
叶绾绾笑着摇头,轻声说:“只是心里记得你喜欢而已。”
花园里笑语不断,轻风吹来,纱幔飘舞,氛围温柔而恬静。婉容在这一刻,仿佛忘却了宫中的一切纷扰,只觉得自己被温暖包裹着。
她握住叶绾绾的手,眼神坚定:“有你在,真好。”
叶绾绾抬眼望去,眼底浮现出一抹亮光。她没有言语,只是回握住婉容的手,笑意浅浅。
午后,花影斑驳。
纱幔在风里轻轻起落,露出一角素白桌面与青花瓷盘。
香草与果木的气息缠在一起,像是把人从闷热的时节里拽出半步。
徐婉容被引入亭中。
她今日着月白罗裙,鬓畔一枝珠花,神情温静,眼波却掩不住惊喜。
“这……”她轻吸一口气,指尖在花瓶边缘停住。
叶绾绾迎上前,笑意温温:“姐姐来得正好,风刚起,花色最好看。”
江如月已先一步坐定,替她拨开椅脚:“快坐,绾绾忙了大半日,我已经偷吃了一勺清汤。”
柳宝林一边端着小盘子打转,一边压低声音:“我可没偷吃,我是试毒。”
她眨眼,认真得像真有其事。
亭内轻笑一片。
礼物先行。
江如月递出一方云纹团扇,扇面是她亲手描的浅荷,清气自生。
柳宝林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又从袖中摸出第二个,神色尴尬:“做重了点,线头也多,不许笑我。”
徐婉容接了,笑意更软:“只要出自你手,我都喜欢。”
叶绾绾托着一小匣乌檀:“是我昨夜绣的一方书签,边角不太服帖,姐姐若不嫌弃,收下。”
她话音落,采薇与秋云端着第一轮小食进入。
最先上的是开胃小碟。
酸甜的醋渍黄瓜切成薄片,叠起像一朵朵折扇。
小番茄剖作两瓣,罗勒叶压在其上,橄榄油亮成一层温柔的光。
一小盏薄荷梨汤清得见底,坠着两粒冰珠。
徐婉容先尝了梨汤,喉间一凉,眉眼松开:“正解暑。”
江如月夹起一片罗勒番茄,轻轻一按,汁水在齿间爆开:“这味道活泼得很。”
柳宝林偷看四周,猛地把黄瓜片当簪花别在耳下,又立刻取下,自己先笑弯了腰。
第二道是汤。
虾丸清汤,汤面澄澈,虾丸雪白,落一星细葱。
她用勺背轻轻压了压,虾丸回弹得乖巧。
“婉容喜欢清淡,我多焯了水。”叶绾绾把勺递过去。
徐婉容尝过,眼底漾出亮光:“入口软,回味鲜。”
主菜随后到桌。
清蒸蟹壳亮得像琥珀,姜醋碟贴着碟沿摆开。
素什锦排成花瓣,豆腐雕的小鹤托举在中央,脆笋、香菇、秋葵依次铺陈,颜色层层递进。
香草烤鸡切成薄片,迷迭香与牛至的清香在热气里一寸寸舒展开。
“这道烤鸡是新做法,”叶绾绾把最边上的一片夹给江如月,“异国的香料,合不合口,试了便知。”
江如月一口,先是怔,随即弯眉:“香得不腻,肉又不柴。”
柳宝林却盯着素什锦,拿筷子的手指尖发亮:“我先替婉容姐姐把小鹤吃掉,免得它冷了。”
她说着真夹了,齿落豆腐,豆香与菌香在口腔里慢慢铺开,竟认真点头:“好吃。”
徐婉容笑到眼尾:“你爱什么都好,就是别抢我的清蒸蟹。”
她说完,拿蟹钳敲壳,姜醋与海鲜相逢,鲜意沿着舌根一寸寸沉下去。
亭外有一只小蜂绕着糖荷花飞了两圈。
扑腾一声,落在纱幔上颤颤的翅纹如纹银。
秋云怕她们受惊,端着盘子去轻拢,一拢,蜂便被风送走。
她回头,鼻尖沾了点糖霜,叶绾绾递过帕子,她怯怯地笑。
小小的插曲让笑声更松。
茶换作温热的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