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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卷王娘娘她反向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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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深最近觉得太医院有些过分清闲。

清闲这两个字放在太医院,原本该是好事。可他做医官多年,越是没事,越不敢完全放心。病有时候藏得深,不来请脉未必就是没有病,也可能是人人强撑着不说。

于是他把近三个月的诊册重新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他坐在案前很久没有动。

少了。

不是一点点少,而是很明显地少了。

胃脘胀痛少了,夜里头疼少了,女子因郁结不舒来请安神方的也少了。春疫风波之后,尚食局和各宫对饮食清洁格外上心,肠胃病下降在他预料之中。可情绪郁结也少了,倒叫他有些意外。

旁边一个年轻医士见他盯着诊册出神,忍不住问:“院判,可是哪里不对?”

周云深把册子递过去:“你看。”

医士翻了几页,先是皱眉,随后眼睛慢慢睁大:“确实少了许多。”

“你觉得为何?”

医士想了半天,迟疑道:“许是近来天气好?”

周云深笑了笑。

天气好当然有用。人见了太阳,骨头都能松快两分。可天气并不是今年才好,后宫却不是年年都这样安稳。

他想起叶绾绾的小厨房。

那地方他去过许多回,起初是为了看食材、问调养,后来偶尔也只是路过时进去喝盏热茶。每回进去,叶绾绾不是在洗菜,就是在切东西,偶尔懒得动,便坐在廊下晒太阳。她不讲什么大道理,旁人有烦恼,她也未必会劝。

可奇怪的是,人从她那里出来,常常会平静些。

周云深从前觉得这是因为她做饭好吃。

如今再看诊册,他忽然觉得,饭好吃只是其中一件事。

午后,周云深去了尚食局。

钱尚宫正在查新入库的米粮。自春疫风波之后,她比谁都谨慎,米粮按新旧分开,豆类用透气竹筐盛着,肉菜入库前要重新验一遍。她见周云深来,立刻以为又出了什么差错,脸色都白了。

“别紧张。”周云深道,“我只是来问问近来各宫膳食。”

钱尚宫这才松了口气。

她取出记录给他看。各宫晚膳少了厚油重味,午后添了温水和果茶,夜食不再动辄一桌硬菜,反而多了小粥、汤面和时令蒸食。

“起初还有人嫌清淡。”钱尚宫道,“后来发现夜里睡得稳,第二日脸色也好,倒少有人抱怨了。”

周云深点点头。

他又问起宫女们。

钱尚宫笑了:“那些丫头如今精着呢。菜叶若有闷味,闻一闻便知道不对,绝不肯往锅里下。前几日还有人嫌晚膳油重,自己去要了一碗青菜汤。”

周云深听得有趣。

从尚食局出来,他又去了几处宫苑。宫女们见他来,仍旧行礼,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见太医便心慌。有人主动说近来睡得好,有人说胃口开了,还有人小声问,若夜里饿了能不能喝半碗热粥。

周云深一一答了。

等走到叶绾绾院外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原本只是路过,偏偏闻见一股葱油香。

叶绾绾正坐在小厨房门槛边,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是葱油拌面,面条细白,葱油熬得金亮,旁边还卧着一只荷包蛋。

周云深脚步顿了顿。

叶绾绾抬头看他:“周太医?”

周云深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叶绾绾显然也这么觉得。她把碗往怀里拢了拢,警惕道:“这个只有一碗。”

周云深失笑:“我不抢你的。”

叶绾绾这才放松。

周云深在廊下坐了片刻,把诊册上的发现同她说了几句。

叶绾绾听得很认真,听完却只是点点头:“少生病好。”

“不止少生病。”周云深道,“连因心中郁结来请脉的人也少了。”

叶绾绾咬了一口面,想了想:“大家最近不是常一起吃东西吗?”

“所以?”

“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总会说几句话。”她说,“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用憋着睡觉。”

周云深怔住。

叶绾绾说得随意,像在说葱油要小火慢熬。可周云深却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

医书上说情志伤身,喜怒忧思皆能成病。太医们会开安神汤,会用疏肝解郁的方子,会劝人宽心。可宽心哪里是劝出来的?有时候一个人在屋里越想越窄,旁人端来一碗热汤,坐下陪她吃完,话没说几句,心口那块石头就松了。

周云深低声道:“陪人吃顿饭,比开一副药更有用。”

叶绾绾抬头看他。

她想了想,把碗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可这碗真不能分你。”

周云深:“……”

他那点感慨被她一句话打散,忍不住笑出声。

叶绾绾见他笑,便放心继续吃面。

周云深没有再说什么。他坐在廊下,看晚风吹过院中晾着的陈皮,看小宫女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竹架上,看柳宝林远远跑来,刚进门便问有没有吃的。

叶绾绾面不改色:“没有。”

柳宝林一眼看见她碗里的面:“这是什么?”

“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已经没有了。”

柳宝林气得直跺脚。

周云深笑着起身告辞。

回到太医院后,他在诊册旁另起一页,写下几个字。

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情有所寄。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人非独药石可养。

年轻医士凑过来看,问:“院判,这是要写进食养录?”

周云深放下笔:“先记着。”

医士有些不解:“这算医理吗?”

周云深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叶绾绾护着那碗葱油面的样子,唇边带了点笑。

“算。”他说,“只是从前我们看得少。”

当天夜里,太医院的灯亮到很晚。周云深把近来的医案重新整理,旁边放着一盏温茶。茶香很淡,不扰神。

他忽然觉得,医者看病,看的是人如何疼,如何饿,如何睡不着,如何把话憋在心里。若只看脉象,不看人过的日子,终究像隔着帘子听雨,听得见声音,却摸不到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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