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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卷王娘娘她反向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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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人经过,低声说坤宁宫今日送来几样点心,各宫都分了些。

周云深听见,笔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把诊册合上,吹灭了一旁快要燃尽的烛芯。

周云深把新发现同几位老太医提起时,屋里一时静了静。

老太医们行医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却很少听人把“吃顿饭”说得这般郑重。其中一位捋着胡须道:“饮食调养自然重要,可郁结之症,多在心。”

周云深点头:“正因在心,才更不只靠药。”

这话并不新鲜,医书里也有。可从书上看见,和从后宫近三个月的诊册里看见,是两回事。纸上的道理像干药材,闻着知道有味;真落到人身上,才知它是苦是甘。

年轻医士拿着册子问:“那往后问诊,也要问是否常与人同食?”

屋里有人笑他。

周云深却道:“可以问。”

年轻医士愣住。

周云深把笔搁下:“问吃什么,问睡多久,问夜里是否惊醒,问近来可有人说话。人若三日不曾好好吃饭,也不曾同人说一句舒心话,脉象再平,也未必真平。”

老太医听完,慢慢点头。

太医院从那日起多了一项不成文的习惯。请脉时,医士们不只问疼不疼、冷不冷,也问晚膳用得如何。起初妃嫔们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太医不是探听私事,便也慢慢愿意说。

有人说夜里总想家,周云深不开重药,只让她睡前喝半盏温蜜水,白日多去有人的地方坐坐。有人说饭点没胃口,他便让尚食局改了软烂小食,又叮嘱宫女别把菜摆得太满,免得人看了先烦。

这种改变小得几乎不起眼。

可太医院的药炉确实少熬了几回安神汤。

周云深再去叶绾绾那里时,带了一小包新晒的陈皮。叶绾绾接过,第一反应是闻。

“不错。”她道。

周云深笑:“给你泡茶。”

叶绾绾警觉:“不是让我试药吧?”

“不是。”

“那就好。”她把陈皮收得很快,“周太医最近看起来很忙。”

“忙着少开药。”

叶绾绾抬头,像没听明白。

周云深也不解释太多。他知道叶绾绾最怕别人把她随口说的话捧成大道理。她说人要吃饭,就真的只是要吃饭;她说睡不好会烦,也真的只是睡不好会烦。

可人世间许多有用的道理,本就藏在这些简单话里。

柳宝林恰好进来,听见周云深说少开药,立刻问:“少开药是不是说明大家都好了?”

周云深道:“算是。”

柳宝林高兴:“那太医院岂不是清闲?”

周云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尽然。最近多了不少人来问吃什么。”

柳宝林立刻把目光投向叶绾绾。

叶绾绾连忙摆手:“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吃什么。”

周云深笑出声。

他坐了一会儿,看叶绾绾把陈皮分成小份。她说这样的陈皮适合煮梨水,若有人咳得不厉害,可以润一润;若胃寒,就别贪凉。说完她又立刻补一句:“我不是太医。”

周云深点头:“我知道。”

叶绾绾仍不放心:“你们开方,不要写我说的。”

“不写。”

柳宝林在旁边拆台:“可你说得挺有用。”

叶绾绾看她:“你上回核桃酥也挺有用。”

柳宝林眼睛一亮:“哪里有用?”

“碎了可以铺甜酪。”

柳宝林:“……”

周云深离开时,手里多了一小罐叶绾绾回送的姜枣糖。她说太医院夜里值守辛苦,喝茶时可以放一块。

他没有推辞。

回去的路上,年轻医士问他:“院判,叶才人是不是懂很多医理?”

周云深看着手中小罐,摇头。

“她懂的是人怎么过日子。”

年轻医士似懂非懂。

周云深也不急。他想,这些事本就不是一日能懂的。就像一副温养的方子,火太急反而坏,慢慢煎着,药性才出得稳。

周云深后来把“陪人吃饭”这句话说给皇后听。

沈清梧听完,并没有立刻夸赞,也没有说要立新规。她只问:“若变成规矩,会不会反倒叫人不自在?”

周云深一怔,随即点头:“娘娘思虑周全。”

他也是那时才意识到,有些有用的东西不能写得太硬。饮食有节可以写,厨房清洁可以查,可让人陪人吃饭,若真写进规矩,便不像陪伴,倒像差事。

于是太医院只悄悄改问诊法。

尚食局也只悄悄把晚膳做得更适口些。

坤宁宫则在各宫小病初愈时,多送一碗清粥或一碟软点,不写缘由,也不叫人谢恩谢得太重。

叶绾绾知道后,觉得皇后很聪明。

柳宝林问她:“哪里聪明?”

叶绾绾想了想:“不把好事弄得很累。”

这句话后来不知怎么传到沈清梧耳中。

沈清梧听完,笑着摇了摇头。她从前听过无数夸赞,贤德、端方、持重、宽仁,每一个字都漂亮,却没有这一句来得实在。

不把好事弄得很累。

这确实是她如今最想学会的事。

周云深也在学。他从前诊病,恨不能把每一处病根都刨清楚;如今却懂得,病人若今日只愿意说吃不下,那便先让她吃得下。等人有了力气,许多话自然会慢慢说出来。

太医院的灯依旧常亮,只是药味里,渐渐多了些茶香、姜香和米香。

姜枣糖送到太医院后,很快被夜值医士分得干净。有人嫌甜,有人嫌姜味重,嘴上嫌着,手却伸得不慢。周云深看着空罐,忽然觉得太医院也该有个小炉,夜里煮些热茶。第二日,他便让人添了一只朴素的陶壶。

陶壶第一次煮茶时,火候没看好,茶味略浓。年轻医士皱着脸喝完,周云深却笑,说下回少放些姜。医士们围着小炉调味,竟比议药方还认真。窗外夜色沉沉,太医院里难得有了几分不只属于药的暖意。

周云深看着那只陶壶,忽然明白,太医院也不是只能有苦味。人在病中需要药,人在未病时,也需要一口能慢慢喝下去的热茶。

这也很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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