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前丢尽了颜面，等同于丢失了清白，更不用说我只是个知县之女……”

骆妙琼提及这件旧事，就像是挖了心头旧疮，顷刻间疼得泪如泉涌，再难回神。沈婳伊看着她含恨啜泣的可怜模样，转身握着她的臂膀宽慰道：

“妙琼，这世道动荡，其中的万千恶事与邪念，仅凭你一人怎么顶得住。你何苦以此折磨自己，还自贬不配呢？你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骆妙琼无望地摇了摇头：“二小姐，你是个好心的女子，所以才会站在我这边安慰我。但我心里明白，自我被山匪当众羞辱那刻起，我与林将军之间已无可能了。否则，也不至于……”

“妙琼……”

沈婳伊很想再说些话劝解她。但转念一想，沈玉谨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她为此多说的。骆妙琼苦于自己曾被山匪羞辱，苦于自己不过是普通的知县之女，觉得沈玉谨当下身份贵重。

但沈玉谨那些委曲求全的过往若拎出来，可比骆妙琼不堪得多。

他杀人生父，本不算是个好人，骆妙琼离他远些当然是好事，她实在没必要混在其中掺和，让她对沈玉谨多生念想。

沈婳伊只得对骆妙琼说了些无关痛痒的敷衍话，骆妙琼感念于她的好心，在服侍她入睡时，也发自肺腑回了些真心话：

“二小姐，女子生存于世不容易，你也不必把那些嚼舌根的人记挂在心上。他们一贯可恶，见着女子，就爱胡口造谣女子的清白。他们对谁都这样污言秽语，你也别因此折磨自己……”

“妙琼，谢谢你。”

沈婳伊浅浅说了道谢，骆妙琼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她正觉狐疑，骆妙琼便从柜中寻出了蒲扇，侍坐于床边为她扇起了风来：

“二小姐今日费了太多心神，我等您睡着了走吧，省得您睡不安稳。”

沈婳伊沉浸于她带来的凉意中，不一会儿便睡意正浓。她不自觉卸下了所有的忧愁苦痛，在迷糊中感慨地念叨了句：

“骆妙，你真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许久没这样惬意过，许久没入睡得这般安稳。

近来她总是惴惴不安，因为心中挂念着事情，所以经常会为一点风吹草动惊醒，醒来后身侧又没人，只能自己独自消解。

这样的时日长了，导致沈婳伊许久都未曾做过梦。

今日熟睡，恰好睡前回味思忖着骆妙琼安慰她的话：莫要折磨自己，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她嫁人后逃跑了说她不识好歹，就算她闺中待嫁也能编排出别的。

他们始终都有话说，怎能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她好不容易才跑掉的，是她的大喜事，怎么不跑，怎么能不跑，她始终都在跑，始终……始终是自由的……

除非前方有黑影盖过来。

“你跑哪儿去，你躲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躲的。你就那样厌恶我，你就那样不肯看我一眼，看着我，看着我！”

“以这种方式你才愿意看我一眼吗，只有这样你才愿亲近我吗。你跑哪儿去，你还要跑哪儿去！”

不要，不要！

她在黑暗中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还在试图指望有旁人能听见。

“你在喊什么，你在对谁求救啊，这里还有谁。我是你夫君，你不向我求救还要向谁求救。婳伊，你为什么要这么让我不开心，我是不是还是太惯着你了，你需要我给你点颜色……”

“不要！！”

沈婳伊惊骇万分，从梦里叫到了梦外。她这骇然的一嗓子把睡意朦胧的骆妙琼吓了个激灵。

她努力清醒了神智想看看沈婳伊的情况，沈婳伊把自己紧紧缩在被子里，尖锐地叫喊道：

“太黑了，快点灯！点灯！！把所有的灯都点起来！！”

这话一出，骆妙琼也猜到了沈婳伊是被梦魇吓住了。她寻出敲火石，直到把屋内能点的灯盏都点亮了，才好声安慰沈婳伊道：

“二小姐，没事了，不黑了，没事……”

“二小姐，梦到什么了？”

缩在被窝里的沈婳伊渐渐不叫嚷了，她为此筋疲力尽，连口中的哭腔都掩盖不住：

“梦到黑了。”

“什么黑？”

“黑色的，很黑，黑色中有团更黑的黑影压过来。全是黑的，好黑……”

她不停哭，哭到骆妙琼如何说好话都不能盖住她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