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放声失控的吼叫瞬间引起了外头守卫的注意。
他们在推门询问时得了沈玉谨默许的眼神,当即便上前控住了沈婳伊。沈玉谨瞧着沈婳伊想挣开束缚却徒劳无果的模样,就差没在那漫不经心的眼眸中镀上层傲慢。
他以慢条斯理的悠闲来应对她的激动与挣扎,冷漠平静地开口道:
“小妹,你何需在这种节骨眼上和我闹不痛快呢,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你若真是个聪明人,还会分不清眼下是为家仆讨公道重要,还是和我打好关系重要?你如今可就只剩我一个亲人在林氏手下握有实权了。”
“沈玉谨,你为何要心狠成这样。老管家自小照看你长大,一心替你考虑,他究竟能犯下什么错,让你连条生路都不留给他!”
“他身为家仆,越界要操主子的心,便是他最大的错处!给我把她拉下去!”
沈玉谨没了与她争辩的心思,抬手便指挥守卫带走了沈婳伊。
沈婳伊对他的行径愤慨至极,就算沈玉谨拿再多审时夺度的聪明话也无法平息她的怒火。直到被拉拽出了议事堂,她都还在口中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沈玉谨,你会有报应的!沈玉谨!你这种人绝对会有报应的!”
沈玉谨阴沉着脸色目送她远去,瞧她就如在旁漠视要被推上祭坛的贡品。那贡品修成人型长口说了几句廉耻礼义,可说对说错了又如何?
反正说得再如何光伟,她与他也不可能调换贡品与祭者的位置。
可终究总是他帮着一起搭桥牵线,把她给架上祭坛的。就当是为自己的冷血有几分自知之明,他也不该同她计较,对她生出怨怪之心。
“可笑。”
他笑她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闲心为家仆吵闹。果然他的小妹,总是能以绝对无辜、不分好处的身份与境遇,大骂他们这些枉顾人伦的人。
她还以为这世间是天君在上,评判人之善恶,好人得以善终吗?这世间分明是恶兽相争,吞血噬肉。
她可以痛骂他们不是人,但他们是野兽,所以才能留着兽性活着。她最像人,才最先因毫无利爪尖牙而被啃食殆尽,片甲不留。
所以说到底还是她比他更蠢些。
沈婳伊在被守卫架回小楼后,整个人却是冷静了许多,没再不顾仪态地嘶吼了。
同行的张三浩和骆妙琼皆是一脸困惑,他们方才候着的位置远,并没听清议事堂内沈婳伊和沈玉谨的谈话,只知道沈婳伊忽然大闹起来,紧接着就被沈玉谨赶回了小楼。
还没等他们发问,沈婳伊当即就表示了困倦,明摆着是不想多谈此事。张三浩和骆妙琼自然是识相的,默然地回去各司其职了。
天色随之向晚,骆妙琼在给沈婳伊备好夜宵点心后,也知晓沈婳伊爱干净。
盛夏易生体汗,沈婳伊又一贯厌烦这份黏腻,若能烧好热水让她沐浴一番,想来她心里也会更舒坦些。
骆妙琼为此吩咐了小厮,把热水和浴桶搬进沈婳伊屋内。沈婳伊并没有拒绝。骆妙琼在旁打点时,还略有歉意地同沈婳伊解释道:
“军府内条件简陋,临时凑不到增香之物,只能委屈二小姐先就着白水洗了。”
“罢了,无所谓。”
沈婳伊净身入浴。她见骆妙琼挽起衣袖、打算拾方巾给她擦拭时,下意识瑟缩着身子拒绝道: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我当下不累,二小姐一个人净身不便,有我在一旁会容易些。”
“你本是官家小姐,尊父又是英烈。你不必做这下人一般的事,做的多了,只叫我过意不去。”
骆妙琼不知沈婳伊心中顾虑,自是没懂她此刻话里有话。她莞尔浅笑,话音温柔地想释然她们之间的隔阂:
“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我深受林将军照拂,做这些不过是聊表报恩之意。何况照顾二小姐也并非苦差,二小姐是个仁厚可亲的人。”
沈婳伊明白骆妙琼照顾她的主意是打定了的,遂也不再做推拒的无用功。
她看着骆妙琼忙碌的模样,口中的问话呓语似的,沾着湿漉漉的水雾落了下来:
“妙琼,你因为什么喜欢我大哥的呢,是因为他有好模样吗?”
骆妙琼没想到沈婳伊竟问得这般直白。但数次交谈下来,她的情思早被她猜了个透,现如今隐瞒都算自欺欺人。
“林将军是侠义之士,不仅厚葬了我父亲,还在山匪手中救下了我。当时我遭遇险境,整个人哭喊无门,寻死不能,我真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完了。
但林将军宛若天神一般,不仅护住了我的安危,还以礼待我。他是谦谦君子,是我的仰仗……”
沈婳伊几乎是要叹下气来:“可你爱慕他的心思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不可能不明白的。他一直对此视若无睹,你就没想过缘由吗?”
“我怎么没想过缘由,想来在林将军心里,终究是我配不上他。我虽没在山匪手中失身,但当时他们为了羞辱我剥光了我的衣服,若非林将军及时赶到,只怕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