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靖，过来拜见下姑姑。”

他这话喊得略有几分亲昵，显然是不想在家宴上摆君臣架子。

沈婳伊瞧着他们打招呼的姿态，心里也猜到元昌公主和林青瀚私下里已合作多年，否则偷运化金银，助萧国打造战舰的事，也难有更合理的解释。

他们虽是一同做事的盟友，但彼此也算给对方留足了脸面。这家宴上，元昌公主端坐着主位，主位之下，林青瀚和萧国君主左右并列，再之下才是梁永靖。

梁永靖听了林青瀚的话，自然顺从配合地凑上了前去，对着元昌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嘴上招呼着：

“永靖见过姑姑。”

梁元婕摆出随和可亲的脸面说道：“快起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梁永靖虽抬起了头，但眼光仍是不敢直视她。梁元婕细看了他一会儿，扭头对着林青瀚笑道：“永靖长得到底还是更像母亲一些。”

“永靖，姑姑听你阿舅说你酷爱骑马射箭，前阵子给你送的马具弓弩可还喜欢吗？”

“喜欢。”

“我家源儿偏好读书理政，骑马射箭的功夫怕是赶不上你。之后若得空，不如你们表兄弟一同到马场去切磋交流一番，也好叫他捡捡这本事。”

梁元婕脸上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神情，但在梁永靖跟前就和个生人无甚两样，只是因着有血亲关系才硬装和谐。

这强装的、别扭的亲近场面就如同隔靴挠痒，所使的力道深入不了肌理，反倒弄巧成拙地更添了几分痒去，但又不可开口拒绝这份好心，只能是忍着。

就如同梁元婕方才说的那些看似可亲的话，细品起来总觉得别有用意，又不可挑明。

梁元婕和梁永靖客套了几句之后，梁永靖遂也归座。殿内随即丝竹绕梁，舞袖浮动。

众人皆在欣赏歌舞时，沈婳伊略觉口渴，顺手便想往桌上拾颗果子。她刚倾身抬手时，眼角余光忽撇见一旁的梁永靖好似不对劲。

她扭头一看，发现一旁的梁永靖竟两眼无神地嘿嘿傻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咧着嘴，嘴角处甚至渗出了口水，一滴滴沾湿了身上衣物。

沈婳伊不由地大惊失色，赶忙掏出手绢擦上了他的嘴角，惶急地小声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流口水啊你……”

梁永靖听见她问，扭头便把自己那一脸痴傻的样子全展示给了沈婳伊。

沈婳伊被他那蠢相膈应得倒抽凉气，正打算把手绢丢给他时，梁永靖就跟中了邪似的，一把抓住了她拿手绢的手，嘴角的口水都沾在她手上了。

“你放手，你放手！快放开！”

沈婳伊恶心得不行，但又不好在这宴会上大声叫喊，只能强压着声音。她奋力抽手的样子被萧国君主东旭源看在眼中，叫他打趣似的对着他们说道：

“永靖表哥这是怎么了？是觉得席上的菜肴和舞姬太好，馋得直流起口水？”

东旭源的大梁话说得地道利索，和元昌公主一样是北方京城的口音。梁永靖被他这一说，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嘴里嘻嘻哈哈地叫喊着：

“好吃！好看！嘿嘿嘿，好不好吃，你也跟着吃点嘛……”

他左手抓着沈婳伊的手没放开，右手又顺带胡抓了个糕点，执拗地要往沈婳伊嘴里塞。

沈婳伊哪里肯吃，正下意识摇头的时候，梁永靖就把糕点往她脸上挤。沈婳伊实在忍无可忍，不由高声喝了一句：

“放开我！”

她这一嗓子喊得极大，这下主座上的元昌公主都听见了。林青瀚板着脸喊了一声：“永靖！”

梁永靖当即停了手，顿时像个被冤枉的小孩一样委屈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便开始低头嚎哭。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最终还是梁元婕叫停了歌舞，耐着性子哄孩子般温柔哄他道：

“不哭不哭了永靖，别为这点小事哭鼻子。喜欢哪道菜跟姑姑阿舅说一声，一会儿再做一份送你宫里去就好了。”

梁永靖得了这哄，抽搭的同时顺梯而上，没好气地闹脾气道：

“她不肯吃我喂的点心！你为什么不吃，你嫌我脏不肯吃我喂的点心是不是！她不喜欢我！你们全都不喜欢我！呜呜呜……”

这话一出，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往沈婳伊身上投了过来。沈婳伊僵在原处，只感觉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