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大方地舒出一口气:“也没什么,我只是又想夫人了而已。憋得太久,索性哭上一回,反正你也知道我什么德行。”
陆青吟听罢后不以为意:“掌门,你是个情深的人,情深之人是世间最难得的,我不可能会笑你。世人总说重情重义的才是好人,既是好人,那又怎能取笑好人呢。”
赤红霄被她这话开解得忽然一笑:“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吗?”
“对啊,这世上追名逐利、枉顾道义、为非作歹的人那样多,像掌门你这样的才难得。出门在外,当然是跟着你这样的人才安心。若跟了赵严崇这样的,只怕现在在牢里受审等死的是我了。”
赤红霄的神色认真起来:“那我去哪儿你都会跟着我吗?”
陆青吟只觉得她这话问着多余,反摆出了副诧异的样子:“不跟着掌门你,那我要跟着谁?我已经答应了杜师姐,一定会好生陪着掌门你的。”
赤红霄不再多言。她顺势抬头,此时的天边一片苍白色,不见它物,徒显出几分空洞苍然。
只有零星的雪花落地无声,想来天和地迟早会变成一个样,同样的惨白,同样的凄凉。
她的前路在哪里,前方究竟有什么?四下苍茫,只剩自己的脚印,她看见自己在天地间或停或走、往返不定。
她只能看得见自己,也只有自己能看了。
赤红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彻底离开安南军。赵严崇以杀害宋千户的事情要挟她,她反过来将了他一军,他自然不会叫她好过。
她带兵拿下赵严崇的第二天,军中就传开了她杀害宋千户的事情。
为首的朱指挥使在知晓事情原委后并没有选择为难她,不过是把她搁置着。他推说此事不由他拿主意,不如届时交由王顺慈主帅来定夺。
他虽没因此处罚难为她,但赤红霄在军中的境遇开始变得尴尬无比。就算她能把这一切都辩解为是无奈之举、权宜之计,可失了家人的宋家人如何能在心里真的放下。
何况这宋千户此回行军,是带了同在军户的夫人随行的。他夫人听闻丈夫的死讯后,悲痛之余仍是在赤红霄跟前哭闹过一回,只是被人阻拦相劝才没有失态。
赤红霄见到她闹,就知道一切已覆水难收。宋千户的夫人由人劝下后,虽没再同赤红霄闹了,但偶尔撞见她,一双眼里仍有痛苦与怨怪。
赤红霄处在这其间,对着这样多已成定局、无法决定的事,心肠竟在悄然中逐渐麻木。
她没去记挂宋千户夫人对她的怨怪,更没计较军中人的流言蜚语。
为不可控的事情伤神是对自己的折磨与损耗,她已经有太多个人的私情在消磨自身,实在抽不出更多精力去计较这些琐事。
想来是她在面上表现得过于失魂落魄,赤红霄在随军出发,赶上安南军主部队后,一路上缄默少语的蒋田难得又主动找上了她。
她知晓赤红霄当下听到传召,马上要去见王顺慈主帅。这一见,定是要决定赤红霄之后的去留或责罚。
她看赤红霄脸上无悲无喜,还以为赤红霄是因为心里过于忐忑,才表现得茫然无措。她几近是抱着宽慰她的念头,要给她定心丸一样,神色认真地同她说道:
“陈妹子,你且宽心去。事情的原委我都知道,这阵子我认真考虑了许久,如果王顺慈主帅要因为宋家人责罚你、甚至驱逐你。大不了我们都不在安南军待了,我们娘子军的姑娘同你一起走。”
赤红霄万没想到蒋田居然对她说出这话,诧异下连连摆手道:
“蒋姐,这话如何说得。这可不是小事,你们没必要因为我做出这样大的决策。”
“什么叫没必要,老话还说唇亡齿寒。在这军中当官的,哪个不是子承父业,有几个像我们这般草根出身?”
蒋田语重心长地握住了她推拒的手腕:
“我们娘子军的姑娘不是蠢人,我们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如果王顺慈主帅只顾着护自己亲戚与当官人的脸面,要为此责罚功臣,那这样的队伍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好待的。”
“我们娘子军的姑娘背井离乡是为了心中对家国的热忱,不是为了在当官人跟前低声下气、奴颜媚骨的。
大不了就一起离开,我们自己也能干出一番事来!你且宽心去,我们都与你在一块,你不是一个人……”
赤红霄忽然陷入巨大的诧异中,蒋田给她的暖意与决心,让她如至浩瀚汪洋。她的心中感慨万千,不知以何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