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结识蒋田那刻起,赤红霄之所以热着心肠和她打关系,还是因为她们同在一个千户所内。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算是她名义上的上级,打好关系,只是为了日后更好在安南军共事而已。
除此之外多余的,赤红霄其实很少去额外考虑过。
因而蒋田对她说下如此认真且重大的决策后,赤红霄比起感动,一时间更多的反而是种诧异与震惊。
人与人之间脾性的了解与磨合总是需要时间的,时至今日,赤红霄才算对蒋田有了大致的了解。
乱世之中群雄逐鹿,谁都爱装成人样在嘴里喊着光伟正义的名号,总有人想借机谋私,也总有人一腔热忱、分毫不取,只是为了心中的侠情道义。
动荡的年岁里常有小人四处当道,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反过来蔑称侠义之人是痴客傻子、蔑称他们定是追名逐利的跳梁小丑。
赤红霄知道蒋田方才的言论定会被世间俗客嘲讽为蠢话,但哪怕这世道侠义已死,世人全都麻木不堪,只剩小人横行于世,她也无法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她宁愿一起跟着蒋田去当世上的傻子,倾尽热血,不图名利,哪怕最后仍是小人得胜的结局,她们全都不得善终,她也终究要去。
因为她的心一早起便跟了沈婳伊和王好好这样的人,跟了蒋田这样的人。
“好,届时我若真被逐出了安南军,或者因处处被排挤而选择离开,我一定会跟你们一道,放手去做我们自己的大事,再不用求星星盼月亮,等着上头赏我们表现的机会了。”
“好!有陈妹子你这句话,咱们就算是定好了!反正与其在安南军里整日给那些大人物擦屁股,没准我们自己还能闯出更大的天地来!”
蒋田热血澎湃的回应同样把赤红霄心中的热血点燃了。赤红霄心中的积郁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哪怕前途未明,也生出了前行的无限底气。
她作别了蒋田,心无牵挂地走向了王顺慈所在的主帐。
自行军当日,她在路上风尘仆仆地见过王顺慈一回后,她们就再没怎么打过照面与交道。
她只是个小小千户,再怎么处理军务也没那身份亲自面见王顺慈。
尽管她们之间鲜少碰面,可就凭初见那日王顺慈对她说的女娘莫要愁嫁,要定心做番大事的话,赤红霄心里便始终对她抱有份敬意与好感。
就算是遇见了最坏的结果,王顺慈出于各方考虑,要让她离开安南军,想来她也不会当面对她呵斥太过,只会选择好聚好散。
等到赤红霄进了营帐,再度见到王顺慈时,主帐内除了王顺慈和她的两个随行亲信外再无旁人。
赤红霄按规矩行礼后,王顺慈抬手示意她起身的同时,倒是一点套话没说,索性单刀直入道:
“陈娘子,你所做的那些事我都知晓了。我今日特地叫你来,主要也是有些话需当面向你提,省得手下人转述不当,反让你多心起来,觉得我对你心存芥蒂。”
这话一出,赤红霄当即摆出了洗耳恭听的谦卑姿态。王顺慈继续开口道:
“那个乱传你杀害宋千户的军士我已经处理掉了,此乃军中谣言。你是捉拿了赵贼的功臣,不应被赵贼所安排的人造谣污蔑,断了你在军中的前程。”
王顺慈的话着实出了赤红霄的意料。她不是蠢人,王顺慈此话分明是想给她找个台阶,好让她继续安稳待在安南军内,这是王顺慈为留人所示的诚心。
她已替她把后顾之忧给解决了,还打算把杂七杂八的声音都给她压下去。赤红霄心中正思忖着今后去留,王顺慈直接趁热打铁道:
“陈娘子,我王顺慈不是一个是非不分、埋没人才的统帅。那些忠心报国、身怀才干的将士如若只因为这点小事而被埋没前程,此乃将帅之耻、家国之危。
我王顺慈统领的军队,决不容许发生这样的事。这阵时日他们拿不定主意,才纵谣言传得如此沸沸扬扬,真叫你受委屈了。”
赤红霄赶忙诚惶诚恐地回话道:“王主帅这是哪里的话,您能有心做到这一步,属下已经很感激了。”
“陈娘子,你和蒋副千户是此回捉拿赵贼的功臣,岂可忍受流言未有封赏?你们既然有筹谋布局的才干,那更应该用在刀刃上。我跟朱指挥使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后你与蒋娘子同为指挥同知,和他一道上前线去吧。”
“啊?这……”
赤红霄率先想过许多后果,只惟独没有多想过不罚反赏的结局。王顺慈这突如其来的宽慰和提拔着实把赤红霄打得措手不及,让她下意识竟开始犹豫结巴了起来。
王顺慈一见她神色诧异,好似生怕她想好后会反悔,因而不待赤红霄说出句整话,就直接一锤定音下了断言:
“陈娘子你莫要谦逊,这阵子你做事带兵的才干军中有目共睹。你不用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朱指挥使到时会好生教导你的,这是你该得的封赏。”
“王主帅,我……”
“除了朱指挥使,你若还有不懂的去找代善亦可。我军务繁忙,就不多留你了,让代善带你一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