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劝了周如媚一阵,周如媚才开了自己的话匣子,把这阵子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
当初她随傅飞花俩姐弟一道前往登州时,一路上本都顺风顺水。他们几人相互照应,久而久之竟处出了几分家人的温情。周如媚本就对那傅飞草有些好感,对他的情意自然有增无减。
成功到了登州府后,傅飞花傅飞草两姐弟照旧居无定所,来去如风,并不和周如媚同住。
他们虽不住在一起,但傅飞草时常会上门来找周如媚,两人顺势一道上街,聊些琐碎。
某日他们大概也是这样到街市上采买东西,那时周如媚还寻思着要给沈婳伊多置办些漂亮衣裳。两人才走到裁缝铺,就见登州府当地新起的恶霸宁绍元恰好也在铺中。
这宁绍元不知是借了谁的关系,突然间从普通平民变成了身有权势与资产的地头蛇。他是登州府蓬莱县的人,在蓬莱县内一向嚣张跋扈。
宁绍元平日里不沾别的恶事,但最好美色。他在蓬莱县内若瞧上了谁,都会想着弄到手上。
如若对方不依,叫他记恨在心里,他便会处处使绊子,扰乱对方的生计,当地的百姓都不敢轻易惹他。
傅飞草本就是外来客,再加之模样清秀俊逸。这宁绍元一瞧见他,当即就起了心思,在裁缝铺内就想上手轻薄他。
周如媚彼时不过才来登州,压根没弄清登州这儿的情况。一见傅飞草被宁绍元盯上,她情急之中侠义心顿起,还想着只要动用尽手中人脉,替傅飞草压制住一个小地头蛇并非难事。
她的主意都已经定好了,怎能料到傅飞草被宁绍元轻薄时却也不躲,反而笑着应承了下来。
那宁绍元是流连花丛的老手,看到傅飞草有意,当即摆明了自己的身份,许诺只要傅飞草肯听话,金银好处一样不会少了他的。
傅飞草听见有好处大喜过望。两人近乎是一拍即合,在那裁缝铺内就认下了干父子的身份。
周如媚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搂在一处,宁绍元搂着傅飞草的腰肢,乐呵呵地发话道:
“好干儿,想要什么好衣裳?干爹今日索性都给你买了,我干儿要多少有多少!”
傅飞草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顺从地依偎在宁绍元怀中,夹着嗓音老练地撒起娇来:
“哎呀,干爹想让儿穿什么,儿便穿什么。儿今后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交给干爹了,干爹可莫要负我~”
“我宁绍元亏待过谁啊,谁识相我就给谁吃好果!”
两人在裁缝铺内亲昵地定下关系后,最后还是互相抱着走的,只留周如媚一个人傻站在裁缝铺内,半天没从这荒诞场景中缓过神来。
周如媚一向擅长靠给别人找补来安慰自己,自结实傅飞草、与他熟识后,她就在心里给傅飞草想过许多理由。
她接受了傅飞草没有正经营生,接受了傅飞草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贴补生计。只唯独接受不了,傅飞草在她跟前甚至连演都不屑于演一下。
哪怕只是装着骗骗她呢,骗骗她他还是有骨气的,他不是一见好处就会下贱卖身的人。哪怕他和宁绍元的这事儿放在私下里也好,趁她不在的时候做这事也好。
他竟然连演都不演了,原是觉得在她跟前连演的必要都没有。
周如媚哭诉着讲完此事后,沈婳伊看她神情痛苦,亦伤神地问她道:“可是他就算演了又能怎么样呢?演了他也照旧会跟着宁绍元走呀……”
“你懂什么,一个男人就算是沦落到再窘况的境地,但对着在乎的女人,也是要硬装脸面的。
哪个男人乐意见自己的下贱落魄样给在乎的人看见,除非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压根没把你放心上,你不过就是个笑话……”
周如媚平日闲时,总爱同她讲自己在风月里感悟来的心得。可她讲上再多有关于男人的大道理,却照旧还是为此哭的满面狼藉。
沈婳伊心里虽然感慨,但自身又没有过这般境遇,无法真的同她感同身受,她只能好声好气地对周如媚说些无关痛痒的宽慰话:
“好了周师姐,既然他让你难过,大不了就不想他了。反正咱们又不指望他……”
周如媚听到这儿,下定决心似的揩去眼泪,狠绝了语气道:
“是啊,我指望他什么,我又不欠他的。既然他腆脸捡高枝去了,我又何必守在原地跟个怨妇似的等他!他爱怎样就怎样,我也有的是男人,我周如媚又不是找不到!”
“那周师姐你这阵子又找了谁来?”
周如媚没有回答。
她和傅飞草的这点事如今已经明了,沈婳伊对旁人的私事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喜好。周如媚不乐意同她说的,她也没去追问。
她特地来直隶一趟主要是为了太子,调理好虚弱的身子后,自然得向周如媚询问他的消息。
周如媚在大事上从来没对她含糊过,直言说太子从京城出发走的是陆路。他本该一路东去抵达登州府沿海的成山卫,但在到达直隶的南济府后,就再没有额外的消息传来。
如今太子在南济府那儿待了已近半月的时间,时日再久下去,圣上那儿就该坐不住了。
沈婳伊此次借着商船回来,最先停靠的是登州府的港口。太子既在南济府,她接下来总得往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