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媚知晓她的打算,一脸忧色地劝她道:
“你别太冒进,你此回来月子虚弱成那样,贸然上路岂能叫人安心?反正你当下已经到了直隶,横竖也不差那么几天。你等身上干净了以后再出发,不是更方便吗?”
“你是向太子应下了差事,但又没定具体的日子。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你又不是做完这差事之后再没自己的日子过了,何苦这样逼自己。”
沈婳伊深深地叹下口气。周如媚见她惆怅,进一步劝她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身子养好了,之后上路才能顺遂。何况三月末了,你就连省一天时间来过生辰都舍不得吗?”
此话一出,沈婳伊才猛然记起,三月末除了立夏节气外,还有她的生辰。原来人忙碌忧心到一定程度,是真会记不起生辰的,因为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大差不差。
而她这大半年来每一天的日子,除了忧虑就是哀恸,总是这样。
周如媚看沈婳伊有所动容,心才略微放宽了些:
“那些衣裳首饰全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贺礼。你身子今日大好了,明日我再下厨给你做一桌菜。你歇几天再走吧,哪怕只歇几天也好……”
她这话说的就差要流露出哀求的意味,心思细腻的沈婳伊哪儿能觉察不出:“周师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又没别的理由和目的。”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那怎么可能,世人都是很聪明的,如果把仅有的爱给了不值得的人,临到最后只剩伤心。
给了值得的人,付出的真心才不算被白费。我关心你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关心我。你是个值得让人付出真心的人,你很值得。”
“师姐……”
“你这样好的姑娘,就该有个好结局。我一直都在盼着你的好结局……”
周如媚动容之余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到好似在交托什么期待。沈婳伊感念她的心意,满脑子就只剩哄她开心了。
满足周如媚的小愿景并非难事,周如媚特地给她准备那些衣裳首饰,不过只是期望她能打扮得明媚灿烂些,且添一点悦己的喜头。
沈婳伊乖乖应下了她的所盼,第二日就又把自己妆点得跟三月春桃一般,粉嫩且娇美。
周如媚瞧见她擦完脂粉后,苍白的面庞总算带上了几分朝气,满意地喜悦起来:
“难得你打扮得这样漂亮,可别只闷在屋子里,上街去转转吧。我同你一道去,若有哪个登徒子敢对你欲行不轨,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我也许久没这般寻常地上过街了,好久没这样了……”
沈婳伊努力回忆着上回去街市的光景,越想便越觉久远,越远就越惆怅。周如媚并没有给她留伤神的时机,拉着她就往屋外走。
今日所幸无雨,天色放晴,一片湛蓝。春阳温润,照得人身上惬意非常,沿路上四处可见草木芳菲,难得有这样好的光景。
沈婳伊一路徐行,见到某处花开烂漫,便会驻足许久,贪看春景。周如媚并没催促她,也不肯与她挽手,只是走在她身侧,总要对她留有些距离。
周如媚一贯如此,沈婳伊早有些习惯了。
沿路行人的目光与话语她尚未去细究,可能左不过是夸她好看?她以往对这些夸赞本都习惯了的,今日却突然有几分惶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寻常人总以为美人被注视夸赞时大抵会享受其中,可只身临其境了才知晓,她其实一向都不会细瞧,甚至也不敢细听。
但凡琢磨得细了,就会发现有人投来的目光其实是觊觎与贪图,口中说的话不过是轻薄与谣言。
她哪里敢往其中细究细品?
人言可畏,许多时候她根本没那样无畏的,美丽这事只放自己心里才算美事,放别人那儿就尽不可知了。算是她许久未曾回来,居然又胆小了几分。
“姐姐!”
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突然间抓住了她的心思。沈婳伊定睛一看,眼前是个提花篮的小姑娘。她手举着一只沾有晨露的丁香,笑靥如花地对她说道:
“这只花送给你,姐姐,你好漂亮!”
孩童的话往往直白无比,并不像大人那般讲究虚礼客套。
沈婳伊不由一惊,心被这直白话撞得仿佛裂了道口,茫然之余,有暖流倾泻出来,滋润了心间所有干涸枯萎的角落,春潮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