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不能怪我……你一定还要等我……我不怪你了,爹爹你不可以之后托梦来怨我……其实每年祭祖的时候我都有想你,我给爹爹你捎去了好多东西,但你从来没有托梦来看过我。
你从没回来看过我……我没怨过你,你也不可以……”
她的执念与恐惧过于深重,沉到任何一场回忆都承载不住,强烈分明到最后脑中只剩她的呢喃,再没有父亲的影子了。
她清醒地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假想,连梦都不是。
父亲已经不会再说任何话,也不会告诉她他在想什么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想这些来骗骗自己,哄哄自己。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又哭了呀,哪里不舒服?”
周如媚感受到她始终在发抖,低头一瞧,发现她哭得毫无征兆。
沈婳伊只能为此解释起来:
“我想到自己的家了,再想到了过世的亲人,突然就开始难过……但是如媚姐,我很感谢你,我好久没有回家的感觉了。你对我这样好,我感觉我像到家了,谢谢你……”
周如媚温柔地给她擦去泪水:“之后一定会回家的。你在大沽有真正的家哩,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也有你……”
“嗯。”沈婳伊应了一声,这下终是哭也哭累了,正好能睡过去。
一觉无梦,睡着后黑压压的什么都没有。再醒来时,眼前和梦里一样黑。但二者还是有不同的,真实的黑夜偶尔有月光。正如今日并无乌云细雨,月光清明透亮。
“周师姐……周师姐?”
四下并无旁人,沈婳伊坐起身来,下意识喊起周如媚的名字。
她的叫喊无人回应,她依稀想到,此等夜深人静的时分,没准周如媚已经叫来自己的相好睡下了。总是打搅她,到底是有些冒犯。
沈婳伊顺势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发现衣物早已被换过,头上的发饰也被拿下,脸上摸不着脂粉的痕迹。而自己并没躺在榻上,则是在卧房内的床上躺着。
想来是周如媚仔细,把一切都给她打点周全了,就连哭花了妆的脸都给她擦净了。只是没料到周如媚一个女子倒有十足的气力,抱她到床上也不是难事。
沈婳伊本想继续睡下去,但转念想到自己正值月事,到底是要把月经带更换一番。
她点亮了房内的灯,接着幽微的光亮收拾好后,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周如媚主动来寻她了:
“沈师妹,你是不是还没睡?我端了小点心上来呢,要不要吃一些?”
沈婳伊打开房门,周如媚顺势进房,脸上笑着同她说道:
“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收到了南河府那儿来的密件,特地留着还没拆开呢。你心事重重地消沉了这样久,总该要听些好消息。想不想知道碧纹和你妻君赤红霄的事?”
沈婳伊当即惊异不已:“她们怎么了?!”
周如媚看沈婳伊又是着急又是担忧,忙哄她道:
“你别担心,没什么坏消息。碧纹妹子这大半年来可没闲着,她一直都借着与赤红霄的交情留在安南军里,时刻给我们传有关赤红霄的消息出来。”
“是我特地吩咐她这样做的,我猜到你之后若还能有信儿传出来,指定想打听赤红霄的事。否则就依碧纹妹子的脾性,她本身又上不了战场,长期死乞白赖地留在军中求人照应,她可拉不下那脸。”
沈婳伊瞬间触动难止:“那你怎么不一早告诉我,还等到这时候……”
“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的,可你一来登州就病成那样,我着急忙慌下,哪儿还能顾得上别的。如今你身子好些了,又赶上过生辰,在这时候喜上加喜,不是更好吗?”
周如媚解释完后,摆出了食盒中的各样点心,拉着沈婳伊坐到了桌边。沈婳伊一心扑在碧纹与赤红霄身上,完全无意去在乎别的。
经周如媚一番言说,她才知道自她甩下碧纹后,碧纹在大沽内压根坐不住。她无意去当闲人,便设法联系上了周如媚。
周如媚利用她和赤红霄的交情,索性让她留在安南军中,方便时刻打听赤红霄的消息。
周如媚胸有成竹地坦言道:“我们乐坊司就算被圣上裁撤,但我们埋伏其中、窃听情报的本事可还在呢。
我们不过是奔着赤红霄去的,并不涉及别的军中私密,所以你不用担心碧纹妹子会惹人起疑。她在安南军里好好的呢……”
沈婳伊听后,心中仍旧难受不已:“我离开了这样久,想来碧纹也在军中忍了不少清贫日子。她本可以不吃这个苦,留在大沽享福的……”
“可你光想想也该知道,碧纹妹子与你交情甚笃。你走的时候,是带着伤把她舍下的。你叫她怎么能好受,怎么可能安心去享福呢……”
周如媚知道沈婳伊一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怕她听多了又要难过。她顺势把她抱进怀中,真想把哭得湿漉漉的沈婳伊捂热了,还能让她好受几分。
“你只顾着狠心舍下所有人,却忘记去顾虑她们舍不下你啊。你真傻,你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