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虽面上没多说什么,可周如媚并非不会察言观色。沈婳伊只侧了个身子,她便敏锐地感知到她心中不快。周如媚主动叹了口气,似有幽怨地感慨道:
“唉,果然女人的关心都不值钱,不论是对谁掏心窝子,久而久之都要被人嫌弃为婆婆妈妈。想来我还不如吴忧和斗衡呢,至少他们还不会招你烦,是不是?”
沈婳伊无可奈何地回应她道:“周师姐,你可别消遣我了。我和他们男女有别,平日里不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个分寸界限,你跟他们怎么能比?当然是你我更亲近呀。”
“但就没见你这么烦过他们……”周如媚前脚刚嘟囔完,后脚就兀自起了调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倒也是挺守规矩的。从兵荒马乱的地方把你带出来,一路上又没对你起歹心。没想到这吴忧兄弟不仅会做事,为人还正派。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你怎么想他?”
沈婳伊的语气变得愈发不耐烦起来:“我想什么,我就没想过!你别问我这些。”
周如媚见她始终没侧过身看她,凑近她的同时进一步试探道:“那就不是吴忧了?难不成是斗衡?在登州府告别时,我看他眼睛都要长你身上了……”
“周师姐!”
沈婳伊忍无可忍地叫喊了出来。她万没想到寻常她这样一个不喜欢大呼小叫的人,也会被刺激得主动高声呵退人的。
沈婳伊就跟被踩了底线一样,半是愠怒半是警示地回头看向她道:
“斗衡他比我小十二岁呢!他今年过了年也才十七。他是个孩子,十二岁时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怎么能顺嘴拐到他身上去!你太不懂分寸了!”
周如媚把委屈的神情敷衍地挂在脸上,语气识相地服了软:“我不过就是顺嘴提两句,额外干什么了?
也就你还把他当小孩呢,他这岁数但凡是个富家子弟,家里人早给他张罗娶亲了,动作快些的,没准儿子都有了。唉……你太不懂男人了,我看他眼睛都黏你身上了,你倒像没事人似的呢……”
周如媚正在絮叨的时候,忽见沈婳伊的肩膀抖了起来。她传出的哭声细弱却清晰,不一会儿就颤颤巍巍地凑成了副哭腔调子。
周如媚赶忙问道:“怎么了?怎么讲两句你还哭了呀,哎呀……我没讲什么呀……”
“我错了……我错了……我好想我妻君……”
沈婳伊兀自哭个不停:“我凭什么好端端地想放下她,凭什么认为她一定会舍我而去。她并不是个注重权势的人,只有我自己偏信了世人都爱抛弃家眷、追名逐利的话。”
“我凭什么要这么想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是真是假,我都要当面向她问个准话才是……”
周如媚脸上不快道:“你不是说她去当将军夫人才是最好的出路,莫要去拦她的好姻缘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一天不想我妻君,任是死了我也要同她绑在一起。管她乐不乐意,反正我们是有过婚事的。抛弃发妻,任是到阎王那儿也是理亏的……”
沈婳伊越哭越起劲,言语之中连心意也笃定了。周如媚哪儿能想到她还有这一出,懊恼地找补道:
“我没让你去想这个……不是,我跟你提其他男人,你怎么会想到这地方去……唉!这不是我的意思啊……”
沈婳伊早就受够了她这几日反复提姻缘的混账话,只是擦干眼泪下定决心道:
“见完太子后,我哪儿也不去了,我要直接去镇东军那儿寻我妻君。她若是不肯,我硬绑也要把她绑回大沽去。我是她的人,她也是我的人,管那王守义是什么将军……”
周如媚一脸难以置信:“我是不是阴差阳错成你们红娘了,唉!我指定是被碧纹妹子给传染了。你要绑你自己绑去,我可不额外凑人马给你。
你真是一条绝路上越走越倔,那赤红霄有什么好的?一发怒就打老婆,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还把她当宝贝呢!”
“再如何那也是我二人的事,我又没向外人控诉我受屈被打了需要救助,外人又有什么立场掺和我们两个的事。
俗理还说夫妻吵闹不该劝,省得那二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反显得你是个挑拨离间、丢人现眼的小人。对两个女人也是一样!”
“你!你可真是无可救药!”
周如媚被她一番话噎得就差没喘上气来,愤然的同时竟再没多说别的。沈婳伊安下了心,大抵是明白周如媚再如何,想来在犯倔这事上,是会与她感同身受、不舍强求她的。
她们到底是亲近,还能明白对方的决意。只是她们二人都没想到过,原来事还能往这儿走。
不往这走,她也无路想去了,不主动走,别人就要拉你去旁路。她倒宁愿路是自己选的,也不愿被别人强拉着。
她真是受够了被人强牵强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