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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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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vis嗤笑一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端起自己面前的骨瓷咖啡杯,姿态优雅。

“所以说,桑提诺那条老狐狸是铁了心要观望。”他慢慢地说,表情晦暗不明:“他以为阿马默尔还能从病床上爬起来?可笑。”

“诺拉那个女人倒是比我想的聪明。她在阿马默尔身边待了六年,居然真能忍得住不插手。Lu,你说,她是真的对阿马默尔忠心,还是只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Lucian斜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懒散,衬衫照旧敞着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上面的两道旧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浅白。

“忠心?在第六区?”他故作夸张地挑眉,尾音嘲弄:“Boss,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

Bevis低低笑了一声,端着咖啡杯,浅啜一口。

“诺拉要是真的忠心,就该把阿马默尔藏起来,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但她却把人留在总部,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

“当然,她在等我犯错。”Bevis眯了眯眼睛,碧色的眸在灯光下幽深如渊,他的脸上渐渐泛开一痕笑意:“等我耐不住性子,对阿马默尔动手,这样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带着阿马默尔那帮旧部反咬一口。很聪明的女人,可惜她的对手是我。”

Lucian摇晃着杯子里的咖啡,他的视线越过Bevis,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凤凰木上,又慢慢收回,不动声色地打量别墅的布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佣兵,姿态松散但眼神警觉。

身上配的是奥地利产的斯太尔AUG,射速快,精度高,近距离能把人打成筛子。

他的目光顿了一瞬,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懒洋洋地又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地带转话题:“倒是Boss你,我不在这一周,听说你搞了个大动静?洛杉矶、ICPO、Don.Jiang……全世界都在讨论你,桑提诺那个女儿明里暗里向我打听了好几回。”

“哦,没错。”

Bevis放下杯子,将那天在咖啡馆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从他嘴里讲出来的版本经过了层层修饰:他亲自去洛杉矶,布下包围圈,最后全身而退。其中还不忘添油加醋,说起与江驹臣的交手时,那场他差点被捅穿肋骨的败绩,在他口中变成了“一次势均力敌的试探”。

面前的青年认真听着,不时发出惊叹或低笑,像一只年轻的狼,对新鲜的猎物充满好奇。

“这可真是难得,”他歪了歪头,感叹道:“听说他近几年身体不好,伯格纳家族那位年轻的公爵小姐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面都不露,没想到竟然会在洛杉矶挡您的路……难道那边也想插手咱们的事?”

他拖长了尾音,抬眸看向Bevis,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怎么说,Boss,要不要做掉他?”

Bevis怔了怔,随即愉悦地笑起来,抬手隔空点了点Lucian的头,语气无奈纵容:“Lu,你真是年轻不知死活。凭你这一句话,就够整个地下世界追杀你三年。你当Don是什么意思?地下世界的共主,统治黑夜的暴君,旧秩序和法则的象征,唯有加冕之人,才能称此尊号。”

“第六区?”他摇摇头,夸张地哀叹:“那群自诩正统的老牌家族,从西西里到伦敦,传承了几个世纪,把古老荣光与血统传承刻进骨子里。在他们眼里,第六区不过是蛮夷之地,甚至不配陪坐末席。Lu,你连觐见他的资格都没有,遑论亲吻他的鞋尖,向他发起挑战?”

Lucian轻轻“嘶”了一声,看起来像是被Bevis的话吓到了,随即又咧着嘴笑开,不以为意地道:“那可真是——”

“我说,Boss,要是按你这么说,这位教父大人可真够没用的。”

Bevis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可不管他是什么共主,什么皇帝。”Lucian摊开手,语气轻慢,像在评价一件过季的时装:“照你的说法,他掌管整个地下世界,那第六区算什么?自家的后花园长满了杂草,他连拔都懒得拔?还是说,他根本拔不动?”

“我可听说,当年那位季萱夫人定过三条铁则。军火可营,毒品禁绝,人口贩卖者死。多漂亮的规矩,多仁慈的教父。可惜呢,她死得早,规矩也跟着埋进了土里。”

他屈指弹了一下空咖啡杯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现在第六区是什么样子?满大街都是针管,港口每个月都在往北美运人。Boss,我们的生意——孔雀、白面、那些被卖去中东的漂亮姑娘——哪一桩不是在打那位教父大人的脸?”

Bevis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笑意渐深。

过了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容忍无知者的年少轻狂:“六年前,季萱在伦敦遇刺。你太年轻,不知道这件事对整个地下世界意味着什么。她死得太突然,地下世界群龙无首,她那个女儿还在襁褓里,唯一有资格继承她位置的人,就是江驹臣。但那时候的江驹臣病到什么程度?躺在伦敦的病床上,连醒都醒不过来。”

“伯格纳老公爵乘机反叛,西方地下世界陷入内斗,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平叛,清洗内鬼,整顿家族,把所有叛徒的脑袋挂在泰晤士河畔的灯柱上。等他把西方那边的事料理完,第六区早已长成他拔不动的庞然大物。并非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时机。他给了我们两年的窗口,Lu,这正是我的幸运,也是你的幸运。”

“否则,以他的杀性,”Bevis抬起眼睛,那双碧色的眸亮得惊人,内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我怎么能如愿请来贵客?”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Lucian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麻。他放下咖啡杯,推回到茶几上,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轻佻:“贵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意味深长地挑起眉,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二楼的方向飘了一瞬。那一眼极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唇角噙着的笑意加深几分,带出些玩世不恭的流气:“您是说……楼上那位?我正想问问Boss呢,多金贵的客人,值得您亲自安置。”

Bevis靠在沙发里,笑意在唇边慢慢漾开,他的声音里染上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哦,柏医生。”

“他当然金贵。柏青梣,你听说过他的。”他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每个音节都被刻意放慢,在舌尖上碾过,然后才舍得释放出来,“他出身东方最负盛名的顶级门阀,白道商界的第一世家,‘柏’这个姓氏在太平洋对岸的分量,比整个第六区加起来还要重。去年他卸任了BI集团掌门人,但依然是柏家的家主,毕竟柏家早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陆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维持住脸上属于Lucian的笑意。柏青梣的名字被Bevis用这样的口吻念出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

只剩他一个人了。罪魁祸首露出惋惜的表情,轻轻哀叹了一声:“我花了很长时间,想找一个能和他媲美的人,但没有。无论是才华、血脉、还是风骨,他都是独一无二的。Lu,你不明白,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造物。”

独一无二。

陆霁指尖发冷,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定力,才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去你妈的独一无二,他当然知道他的先生独一无二,他当然明白他爱的人完美无瑕——但他厌恶这个词语从Bevis嘴里吐出来,仿佛柏青梣是一幅画、一尊雕塑、一件可以被人占有和赏玩的物件。

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把Bevis从头到脚咒骂了一遍,这个疯子对柏青梣的觊觎已经连掩饰都不屑,字字句句都在把他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藏品,语气里那种志在必得的狎昵让人反胃。

Bevis开始讲述六年前的那桩过往,夹杂着大量的细节,显然在这六年里,他将这一幕反复咀嚼过无数遍。他向Lucian描述那间昏暗的囚室,描述针管里蓝绿色的液体,描述当年那个恃才傲物的年轻医生。他绘声绘色地描摹那双秋水眸,在被注射第一针孔雀后,怎样从愤怒变成涣散,又从涣散变成清明。

“在这里,锁骨下方,距离肺部只隔着一层薄膜。”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颈侧的位置,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悠然:“可惜后来他被自己的姐姐换走了,否则他早该是我的藏品。”

他继续讲述他后来收集到的情报,柏青梣如何从哥伦比亚被救回到波士顿,因为PTSD导致失明,花了半年时间才恢复了视力。他瞎着眼睛签署了柏家的信托材料,成为新一任柏家家主、BI集团掌门人,在白道成就帝王之势,靠着自己配制的缓释剂续了六年的命。

“他戒掉了。”Bevis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赞叹:“两针高浓度纯品,他居然戒掉了。”

“你知道最不可思议的是什么?当年阿马默尔肯放他走,是笃定他离不开孔雀,可以通过他间接控制BI。这六年里,每个月我都会发邮件向他问好,给BI在非洲的项目弄点小麻烦,哦,还有他那个外甥——MIT,我们正巧是校友。在他上学的时候,我还去拜访过一次,拍了张他的照片发给柏医生。”

陆霁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即便到了现在,他居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柏青梣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哪怕在柏园,他将往事全部告诉顾尧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然而诸多被忽视的细节却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记得顾尧曾经向他抱怨过,在大二的时候,他本想去参加一个国际志愿项目,被柏青梣不由分说地驳回了,连个理由都没给。顾尧在柏公馆的书房里和柏青梣大吵一架,摔门而去,最终没有去成。

这些年来,他从不解释为什么要把BI的业务扩张得那么快,为什么对每一个合作方都设下层层防火墙,为什么从来不让身边的人单独出国,为什么和安保公司合作密切,绝不放宽任何一道安全程序。外界骂他冷漠无情、唯利是图,身边的人误解他是控制狂和偏执狂,而陆霁自己——

帝都那幢公寓的客厅里,他趁柏青梣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过对方的电脑。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南美极端组织MSJ的邮件,他那时以为那是柏青梣与MSJ勾结的证据,以为这位高不可攀的先生终于被他抓到了把柄。

他是怀着怎样的恶意和自以为是在心底罗织罪名,每一个念头都是对那个人的羞辱,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还在为“柏先生究竟爱不爱我”而辗转反侧的夜晚,他的爱人正独自面对着一个盘踞在南美,连地下世界的共主都忌惮三分的极端组织。

六年,七十多个月,近百封邮件。或许是一张照片,无知的少年抱着书本走过查尔斯河畔;或许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告知他BI在非洲某处的分公司遭遇了“意外”,货船在港口被扣留,实验室的样本被洗劫一空;又或许只是一篇亲切的问候,措辞文雅,彬彬有礼,仿佛来自一位远方的故交。

每一封邮件,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想保护的人,我触手可及;你身边的一切,我随时可以毁掉。

所以,顺从我吧,屈服我吧,

到我身边来吧,到我身边来吧,到我身边来吧——

“每次我给他写信,都会在结尾附上一句话,‘期待与您再次相见’。”

Bevis兴致盎然地笑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恶作剧。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几分讨赏般的得意,仿佛在期待他的听众为这份精巧的、持续了六年的残忍而鼓掌。

“我真的为他惊叹,这六年里,他一个人和我斗法,他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什么MSJ、孔雀、第六区,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我见过一次他外甥。那孩子真是傻得可怜,连这些词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哦对,他还有个小情人。他祖父你见过,就是前段时间我让人丢到洛杉矶的那条老狗,陆岱川。不知道亲爱的柏医生是否满意我的礼物?上帝,我的本意可不是想吓坏他……”

陆霁的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习以为常地将那口血气咽回喉咙。近半年来,他常常会有这种症状,问题不严重,他的牙科医生严厉地警告他,这是长期磨牙造成的牙釉质磨损,建议他佩戴咬合垫,同时避免咖啡、酒精和精神压力。这三项对于Lucian来说,都是天方夜谭,但没关系,只是小小的牙科病而已。

糟糕的是解离。这种病症总是伴随着这股铁锈味一同出现,起初只是短暂的恍惚,视线里的色彩突然变得失真,像隔着一层被洗得发白的旧胶片。后来症状逐渐加重,他开始在某些瞬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像一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知何时脱离了躯壳。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用力咬住舌尖,逼迫自己把翻涌的酸涩和戾意全部咽回去。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态,否则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他还要找个借口,向Bevis请命,去楼上看一眼那位先生,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后脑勺阵阵发麻,耳边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大脑自动替他做出了选择。然后他听见Lucian开口了,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隔了一层水膜,唇角勾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像一个真正事不关己的看客:“哦,这么说就有意思了,他那个小情人不是ICPO的猎狗么,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过?”

“……六年呐,未免太能忍了吧。”

陆霁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他是陆岱川的孙子,是帝都的风流贵少,是柏青梣的前男友,是个自私的、软弱的、不知好歹的混蛋。此时此刻,Lucian坐在这里,是Lowell家族的私生子,是Bevis的得意门生,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Lucian不会心疼,不会恐惧,不会在听到爱人受过的苦难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剜了出来。

陆霁会。

但陆霁在哪里?

Bevis没有注意到对面青年那一瞬间的走神。他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听众,可以倾诉这些年来他对那位独一无二的造物的执念:

“Lu,你太小看他了。他什么也不说,是因为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ICPO是白道,伯格纳家族是地下世界的秩序,而第六区是法外之地的鬼魂。白道的规则管不到我们,旧秩序的法则约束不了我们,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积累足够多的筹码,把BI做到足够大,大到任何势力都不敢轻易动它——而他自己,就是他布下的最后一颗棋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词语的荒谬,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主动来我身边的原因。在洛杉矶的时候,我当着他的面伤了江驹臣。他当然不愿意身边的人为他搅进这摊浑水,所以他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霁听见自己笑了一声,他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质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盖过了那股恶心。他重新勾起唇角,身子懒洋洋地往沙发靠背里一倒,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冲Bevis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地混合了谄媚与轻佻,像一个贪婪的晚辈,正试图用几句漂亮话从长辈手里讨一件心爱的玩具:“Boss,这么说来,我倒想去看看了。”

Bevis抬起眼看他,目光审视:“怎么,你感兴趣?”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医生出来,说那位客人高烧不退?”

Bevis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看着杯中深黑的液面,似乎在斟酌措辞,又或者仅仅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损颜面。过了片刻,他放下杯子,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烦躁:“他把药扔了。”

陆霁心头一颤,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扔了?什么叫把药扔了?

陆霁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哪怕是在MSJ卧底这大半年来见过再多的人性沦丧与疯狂,他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压垮。

但很显然,答案毋庸置疑,Hibiscus,柏青梣唯一能够吊命的药。他明知自己一旦断药,身体就会迅速衰竭的情况下,还是把它扔了。是因为他宁愿死,也不肯让Hibiscus的配方落入MSJ手中。

“可以压制孔雀毒素的特效药,他自己研发的,没有那种药物压制,戒断反应会要了他的命。”Bevis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他,碧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你说过,你母亲是华人,会说中文。”

陆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漆黑的眼眸抬起来,迎向Bevis的目光。短暂的沉默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失速地乱撞,肋骨传来阵阵闷痛。

“懂一些。”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懒散:“怎么,Boss让我去当翻译?”

“他暂时还不肯吃东西,药也不用。我已经让医生强行给他注射了退烧针,但即便意识模糊,他仍然拒绝任何人的靠近。”Bevis叹了口气,像在赞叹这近乎偏执的骄傲,又像在恼火这油盐不进的固执:“我找来的那些医生,没一个顶用的,连退烧针都扎不好。他那双手,你是没见过。血管太细,皮肤又薄,扎一针整个手背全是淤青。”

他的语气里居然有几分责怪的意思,仿佛那些医生的无能冒犯了他心爱的藏品。陆霁听着,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你也知道,医生们不太会说英语,沟通上确实有些障碍。我希望你去看看他的情况,和他谈一谈。毕竟你们都是东方人,或许他会对你放下一些戒心。”

Lucian轻哼一声,脸上挂起有些玩味的笑意:“Boss,我可不会看病。”

“不用那么着急。”Bevis摇了摇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他现在身体还太弱,逼急了反而不好。你先替我留意他的日常起居,别让他出事。至于药的事,等时机合适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笃定:“他会开口的。在这里待久了,等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他自然会明白,除了我身边,他哪里也去不了。”

Lucian偏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从沙发里站起身,动作利落,像一只终于被勾起兴趣的豹子。他走到茶几前,拿起Bevis搁在桌角的那只银质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两圈,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浪荡的笑容:“Boss,他长得漂亮么?”

“漂亮?”Bevis凝视了他几秒,眉梢微妙地动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透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愉悦,像赌徒终于等到对方翻开底牌:“Lowell,等你亲眼见到他,你会发现你的词汇太贫乏了。”

Lucian高高地挑起眉,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意趣:“真的?”

Bevis看着他这样子,碧色的眼睛里那层审视的冷光终于淡了几分。

“Lu,我就知道。”他慢悠悠地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看见美人走不动路。”

Lucian摊摊手,神情坦然,像一个被戳穿了小心思却懒得掩饰的登徒子:“Boss,人之常情。”

“你不会失望的,在第六区,可见不着这种级别的人物。他有东方最悠久的世家血脉,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贵重,是学不来的。你去欣赏欣赏,兴许能提升一下你无可救药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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