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拂过少年散乱的长发,也吹乱他那件青色的松散衣袍,沈濯涟侧躺在摇椅上,微微伸了伸懒腰。
鹤浮浮的庭院中,春日争奇斗艳的花已经悉数落在了地上,但此刻还算不得酷暑,风的大小和温度都刚刚好。
沈濯涟这样想着,那双眼睛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那微动涟漪、荷叶都尚未绽开的湖面与那随机散漫的天空。他什么也不想想了,这刚经历了两场考试的大脑实在支撑不起别的事来叨扰他带来的负担——说实在的,就算是精力再如何高涨的人,恐怕在与全天下的天才竞争时也会感到疲惫,又何况自己刚被官家召去私下面谈,更累了。
好吧,那懒散的少年纯粹就是想躲个懒,毕竟与其操心自己最终考到的结果,兴许还不如看着眼前这水波的倒影陷入梦乡来的重要。
“呦,小家伙在这里呢?你觉得你这次考的怎样?”羽刚凑上前来,在看见沈濯涟那一副半死不活的面容时也被吓得往后退了退。
沈濯涟微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怎么样,怎么想都不怎么样,羽女士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再如何厉害也无法在这时候了解自己的成绩,又不是在传胪大典上。”
就在这时,小冬站在沈濯涟身后,语气平淡却显然有几分酸涩。
“不怎么样,是吧,你不怎么样,嗯对,你这竟然算不怎么样。”
沈濯涟嘴角扯了扯,她听着小冬的语气,总感觉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来,此人翻身看去,就发现小冬那一双眼睛正不服气甚至是有几分无名的愤怒地看着自己。
“诶不是,小冬冬,你这家伙不乘哦~”
沈濯涟从摇椅上下来,眼睛直视着小冬,众所周知,对视是生物之间最无需言语说明的挑衅,沈濯涟此举也让小冬怒从心头起,可下一刻小冬也就怒不起来了。
“我都还没找你算叫我面首的账呢,你怎么可以这样阴阳怪气我呢?”
小冬愣住了,给那个孩子起面首这个名字,其实自己想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什么侮辱人的想法,但在了解那个词的意思后小冬确实觉得这样称呼一个孩子有所不妥,但现在的问题是……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小冬歪头看着眼前气的脸红的沈濯涟,嗯,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
“那废话,还我是怎么知道的,好端端的,玉面飞狐的头号粉丝,你给我改成啥了你还问我?”
“毕竟整整九个字,实在是太长了不是嘛……”小冬心虚地搓了搓手。
“那也不是缩略成面首的理由啊!”沈濯涟看着眼前的小冬咬牙切齿,“我现在叫你冬瓜你难道觉得没问题吗?”
“其实也未尝不可……咳,就是沈濯涟,你猜猜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小冬突然凑到沈濯涟面前。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沈濯涟翻了一个白眼后退一步与小冬保持距离。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殿试排名是啥?”
沈濯涟侧身又往后后退一步。
说实话,对于成绩这种东西,沈濯涟从现代到现在一直秉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问成绩、不问排名、不干涉他人复习进度、互相尊重考试过程与成绩、相互协作解决错题。
显而易见,小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沈濯涟也真的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自己的成绩,沈濯涟面色平静地看着小冬:“我不想知……”
“我跟你说,你这次真的很牛逼,是……”
“第一甲第一名,沈濯涟。”
当传胪官的声音响起时,沈濯涟感觉自己已是飞上九霄云外、所处之地不在人间了,但该行的礼还是要的,所以沈濯涟也规规矩矩地离开队列跪拜行礼,但下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
不对,如果要把自己的名字连续叫三遍的话,那这和公开处刑的区别是?
很快,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迎来了它最权威的解答——因为沈濯涟不仅名字要被重点关照,还要坐在这该死的马上面戴着那个神秘簪花乌纱帽,在一众仪仗队吵吵嚷嚷的乐声里接受全城人目光的洗礼。
小冬看着那个马背上起伏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该死的欣慰感,自己看大的女儿竟然得到了如此殊荣,有女如此,人生何求?
……
折腾一通后沈濯涟完完全全躺倒在了床上,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了力气,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处理,还要登门感谢考官、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结果这个人刚放松下来就听到了小冬蹲在房梁上,发出了“有女如此,人生何求”的感叹。
“不,小冬,你这简直是在占我便宜。”沈濯涟从床上坐起来,那疲惫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冬,直把小冬盯得心里发毛。
“我何时成了你的女儿?按辈分算,作为和沈璃同一个灵魂的存在我应该与沈璃和千秋雪同辈,而你是千秋雪的造物,普遍常理来说,人习惯把造主称呼为母亲,所以小冬你不称呼我为母亲也就罢了,你竟然倒反天罡想当我妈?”
小冬眨了眨眼,随后顺口把感慨改成了“有母如此,人生何求”。
“不是,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当上我女儿了,小冬?”沈濯涟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小冬,心中咔哒一声,一个并不怎么符合自己目前身份的想法涌上脑海。
“来,叫声妈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