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数据，也只有冷冰冰的机器人才能忍住情感的波动吧。

程琳双手环胸，直挺挺地站在操纵台前，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让这位冷淡的女性Alpha动摇。

可站在身后的下属却清楚看见她颤抖紧握的手。

永欣的举动给这场疲惫的车轮战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让疲惫的诺威司有了喘息的空隙。

坐在驾驶仓的诺威司也听见了汇报的在队人数，他摘下嘴里的传输装置，却难以掩盖自身的病态。

面前的虚拟屏自动放大了那栋被拦腰斩断的大楼，无数片炸开的碎玻璃倾斜而下，倒映着落日时刻泛着黄昏色的残忍战场。

联盟内成群的大办公楼变成了敌人的保龄球游戏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了梓，你先把能源传给我点，我要没电了。”

塞嗣听了一会星际脏话，感觉对方有点没头，他抬起手敲了敲梓的机甲尝试沟通，却见本应该坠落的银色机甲破土而出，重返战场。

对方连机甲外漆都没有破碎，毫不在意永欣毁灭式攻击，甚至连被卸掉的手臂也恢复了原貌。

“给你。”惊讶的空隙，梓伸手与塞嗣的机甲交握，将自己一半的能源传递给对方，“接下来，依旧是一场硬仗。”

银色机甲重回现场，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机身线条流畅纤细，它带着挑衅的意味张开双臂，四散的下属们整齐划一悬浮在身后，等待着下一个攻击的命令。

——它似乎在享受这个时刻。

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诺威司心知肚明，现在已经到了战争的高|潮部分，第一星球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战争牺牲品。

Omega侧头咳嗽几声，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轰鸣声，他抬起头与对方直视，将自己的精神力拉到平均值。刚才吃下的药物正短暂支撑瘦弱的躯体，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我亲爱的上将，我们打得太久了，我们都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对抗，如果联盟愿意放弃抵抗，我的主人还是愿意放各位生路的。”

面前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它带着毁灭性的军队将第一星系层层包围，毫不留情的肆虐。如果抵抗的机甲全部惨败，那么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地狱般的折磨。

“不过，这么久了也不见你们年轻的战神，怎么，战神陨落了吗？”

说话语气漫不经心，可挑衅的意味显然拉满。奖池还在叠加，痛不痒的话诺威司听到太多，可当对方提起凯肆时，Omega压低眉头，猛地攥紧操纵杆，白皙的手背清晰可见因为愤怒而凸起的血管。

灰色的眼瞳布满血丝，诺威司咬紧了牙冠，带着怒意的话从中挤出：“我说过，招惹我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可对方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甚至做出了捂着肚子拍大腿的夸张动作，毫不在意这句话会有怎样的后果，就像是休息之余观看了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

诺威司真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在自己的职位上兢兢业业奋斗，简直暴殄天物啊！

Omega！就做好身为Omega的本职啊！

就算我招惹了又能怎么样？！一个小小的上将，还能和他的主人相比较吗？

“哦对了，刚才那个小Alpha也太弱了，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冰冷的AI语气也掩盖不了自大的，怒意在对方挑衅的话语中达到了巅峰。

此刻的诺威司也顾不上维持平稳，他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随后所有人眼看着上将的机甲消失在原地。

程琳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像是给自己紊乱的内心一点慰藉，她看着大屏内两台快得看不清动作的机甲揪起了心。

AI分析出对方是一台敏捷系机甲，相比较于诺威司驾驶的常规机甲要更省精神力。

“诺威司上将，请尽快结束战斗。”

联盟给每个机甲安装了定位系统，可以时刻查看当前目标机甲所在区域并给予指挥，为的就是防止指挥官失联，群龙无首的局面出现。简单来说，指挥官是整个军队的领头羊，指挥中心就是所有人的后盾，负责解决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滋滋啦啦的声音过后，是诺威司低沉的回复：“嗯。”

随后整个指挥中心回荡着Omega的声音：“程琳，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诺威司话落，他将双臂变换成光剑，手起刀落砍向银色机甲。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显然它在前几次与诺威司交锋中获得了经验，躲避的速度快了几分，避免被击中要害。

“你慢了，诺威司上将。”

银色机甲双臂交叉，抵抗住诺威司的攻击，它肩膀的导弹仓摊开，毫不犹豫按动发射键。

诺威司的推动器向下喷射，整个人凌空腾飞，导弹轨道直直袭来，Omega弯唇一笑，扭动着身体避开来势汹汹的攻击，导弹擦过机甲外壳，留下一道灼痕。

下一秒，光剑穿透银色机甲的胸口，两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坠落。

金属撕裂声混合着高压油液喷发声，两台机甲猛烈砸在地上，混凝土块向四周飞溅，机甲的胸口凹了进去，诺威司咳出一口血，他的躯体被撞进了驾驶舱无法动弹，撕裂的疼痛炸开，虚拟屏因为挤压几乎要贴在Omega脸上。

虚拟屏频闪几秒，突然向众人显示出银色机甲里藏匿的脸。

——那是诺威司自己的脸！

而残破机甲的身后，是允程司断头的雕像……

两张相似的脸交错叠加，诺威司第一次看到自己与哥哥的脸同框，有一种难言的震惊。

同时，机甲内被未知信号衔接，没等驾驶室内的人反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沾染着激动情绪的声音。

“终于接通了！我的上将！我接受了凯肆上将的命令。”

谁的命令？

诺威司瞪大的双眼，随后，他听见对方铿锵有力的自我介绍。

“Vision，编号74031，愿听您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