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离把手背过去,悄悄摸到剑鞘。
他能感受到这把剑的力量非比寻常,对他来讲非常神秘,很有吸引力,如果有了它真的能更好的保护阿芷和阿舟,他私心不想把这个机会还给仙门。
“我……”
松声拂开挡在面前的小毛竹子,矮身钻了进去:“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剑,我会帮你赢下比试,决定好了就跟我走。”
程江离皱眉,跟着松声走到一片干净空地,外围练剑人挤人,里层居然十分安宁。
松声兴致盎然,对连夜踩好的点十分满意,将它大大方方赏给程江离:“你就在这里练,一直练到比试那天。”
程江离不解,但摆出入门剑起手势:“你什么都不要?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松声走到竹林一块大石头旁,两手一撑躺在上面,手中一片竹叶挡住初升的日光,眯起眼睛看向裴云昼。
“当然是为了我们的阿舟师弟了,你是他的师兄,说什么这个忙我都要帮。”
裴云昼轻轻抬头,叹了口气。
也许是长吟较其他仙剑更沉重,程江离感觉右手开始颤抖,努力不让身体被剑身重量带着坠下去。
拿剑吃力的样子出现剑修身上,任谁都觉得丢脸。长吟剑虽然认他为主,却始终难以共鸣,像是两个陌生人相互试探。
程江离左顾右盼,见没人关注他,定了定心,继续尝试。
松声小憩片刻,睁开眼,没见到刺眼的太阳。裴云昼替她挡住阳光,眉目藏在乌沉沉的阴影中,沉默无言。
裴云昼静悄悄的样子让松声眉心一紧,她直起身子,调度出关心的语气问:“怎么了?”
“没怎么。”裴云昼抬眸看了她一眼说。
也许是频梦秘境已经对裴云昼的影响太大,也许是听见松声用他当筏子哄程江离,裴云昼的嘴角向下,一双眼睛毫无神采,沮丧的情绪弥漫开来。
松声这样的眼神被盯得浑身不舒服,食指拇指捏住裴云昼的下颌,晃了晃他的脸,把那漠然的眼神晃出了一些无措。
然后放软了声音道:“今天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是想继续报复我,还想找我要个说法,说出来好受些。”
裴云昼被软话浸润,有一瞬间手足无措,很快稳住了,沉声道:“我如果要说法,你会给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说法我都可以给你呀。”
松声将腿盘起,收回手托起自己的腮帮子,笑了声:“你的回忆我看过了,我与念山主要说有相似的地方,大概只剩下脸了吧,你很喜欢这张脸对吗?”
“喜欢的话,可以花钱买我留在你身边,你知道的梦沉峰真的很缺钱。”
松声眼睛通透明亮,像是雨霁后的晴空。裴云昼试着在里面寻找旧日的影子,希望里面能有念瑶月为了大道飞升,闭关三年的执着,为了拯救世人,连挑二十六座天道秘境的悲悯。
只可惜除了洁净空蒙,裴云昼一无所获。
松声再次否决身份,也否决了他们的关系,她一步步往后退,裴云昼只好一步步往前追。
但这次他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我不需要……”
裴云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感觉不到疼,他的身体已经麻木,转向程江离的方向,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对乔洛芷下杀招,却把仙门垂涎的长吟剑拱手送给了程江离,带他来东极,是为了让他融合长吟剑,突破停滞不前的境界,我猜的对吗?”
“真聪明。”
松声从石头上跳下,点头赞赏:“也很难得,小鬼王终于意识到美色误人啊。”
“我对你并不是因为容貌。”
“那是什么?”
“我……”裴云昼脸色愀然,“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别谈什么以后,我要做的事只有现在,”松声神色冷峻,“现在,你可以选择为了保护乔洛芷而杀我,但你要知道,只有我能帮你弥补年少时的过错——为了博取念山主的关注,你将乔洛芷骗去魅花山谷……”
幻境复刻出裴云昼心底最深的记忆,他与念瑶月相处也只有这几件事可以回忆,却被松声当旧账一样轻易翻出来。
是在问责吗?还是真的不在意,所以将他的伤疤揭开当作武器。
裴云昼眉峰拧起,青筋沿着颈侧爬出,嘴唇嗫嚅没说出话来。
“我要让程江离重拾剑心,助他超越李怀英,成为真正的战力榜第一。”
这是豪迈的狂言,是每个修仙者心中的最大胆的理想,李怀英已霸占战力榜第一数十年,而入魔的李怀英只会更强。
松声眼睛笑弯了,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裴云昼一言不发,拂袖往竹林外走,他感受到有目光始终追在他身后,又好像没有。
还没离开多远,裴云昼听见“啧”的一声。
林漠漠穿着人间常服从竹林深处走出,短短时间他已经学会掩藏全身鬼气,乍看上去与普通少年无异。
裴云昼对林漠漠不理不睬,越过他往前走,林漠漠干脆上前挡住了他的路,嘲笑道:“第一次见你被气成这样,可喜可贺。”
“下五层鬼域消停了?新入鬼道的生人都记录在册了?中元鬼节安排妥当了?”裴云昼道,“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听墙角?”
“我就不爱和你聊,当时频梦秘境你转身就去追人家,追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林漠漠翻出眼白:“你交代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要不是发现东极有鬼修异动,你以为我愿意来,倒是你还没做完想做的事吗?把鬼域全都交给我,这不太好吧。”
“呵。”裴云昼说。
后方的挥剑声突然暂停,裴云昼敏锐回头,林漠漠更快冲了上去,“是长生门的人,枉城在仙盟中归长生门管辖,东极鬼修之事和他们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