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发觉了。
松声把好不容易修来的灵力全都用来救裴云昼,想自己果然是,太不管不顾了,不然这一路也不用躲藏得这么辛苦。
裴云昼抓着松声,心里的委屈和怒意一股脑倾诉而出:“你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冷清的性子,却生得这样一张脸,让人想要把你彻底握在手中,碾碎也好,供养也罢,总之永不分离。”
松声看着他没条没理的放狠话,感到一丝迷茫。
在她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还记得当初二人感情尚未走茬,隔着的不止是一层窗户纸,而是前山与后山的距离。
自从念瑶月决心对抗天道起,便将自己幽禁在后山闭关,和裴云昼相见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会让人有这么深的委屈?
“是,你不是念山主,但鸣月剑认主,你想告诉我这是巧合吗?”裴云昼压低声音,逼迫她正视自己。
松声感觉再不回答裴云昼恨不得将她绑在立枷上烧穿,幽幽道:“我不好说。”
攥住咽喉的手加了力道,将松声白皙的皮肉掐出红痕,然后改了方向。
松声嘴上胭脂被裴云昼凶狠地擦出一块。他想痛快报复松声出尔反尔,可那片柔软的下唇却不如他所期待的糜艳,而是透出苍白底色。
裴云昼没想到松声已经虚弱到需要上妆来掩饰,愣了一下,看见她身上还穿着苏家衣服,板着脸向下扯开她的腰带。
熟悉的事情,突然变得陌生了……她无法忘记裴云昼的回忆,她被悲情浸透,几乎要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冰冷的指节在身上游走,松声言语反讥,身体却没抗拒,她对这种异样感到慌张,强撑起底气:“不要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裴云昼瞥了她一眼,解开扣子,轻缓地将她的外衫褪至肩头:“你说你喜欢我,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
“……”
裴云昼看见她紧张到攥出褶皱的被单,深深叹了口气。
直到把那身槐花黄剥干净了,露出白色中衣,裴云昼抖了抖刚刚隔空取来的衣服,一言不发穿在她身上。
绣罗织银线,腰封缀了几颗小珍珠,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其间涌动,比苏枳羽的眼光好了百八十倍,是他为松声量身定做的。
这套衣服穿起来复杂,松声被摆弄久了,渐渐放松下来,没了脾气。
“裴云昼,我要睡觉了,睡醒再换行不行?”
裴云昼把翘起的衣服扯平整,声音低似耳语:“不行,我要看。”
“你……你鬼域的地位难道是靠撒娇讨来的吗?”松声眼里泛着困倦的水光,扬起从皮肤里透出薄红的眼尾,漫不经心地看着裴云昼,可以说是强撑睡意了。
裴云昼匆忙别开眼,捞起松声膝弯,把人平放在床上摆出舒适的姿势后才盖好被子,低声无奈道:“什么任性?只有你敢这样以为……别再瞪我了,闭眼好好睡觉。”
松声失笑。
可能是裴云昼在的缘故,松声终于不会被突然出现的小鬼扰了清梦。
她躺在床上,佯装睡觉,视线不自觉转向裴云昼,看着他走到八仙桌旁,沏了杯冷茶,然后熄灭了整间房的烛火。
翌日,天刚破晓。
程江离刚推开房门,隔着挑空的中庭看见有人倚栏杆,面朝角落,像在发呆。
恰好阳光被花窗切成小块,照在那人的身上,黛蓝的衣裙像是一汪清澈湖水,佩戴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见到一双极尽温柔的笑眼,令人浮想联翩。
程江离觉得眼熟,却不记得她究竟是谁,盯得久了有些失神,手还伸着,门却已经推远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程江离蓦地收回手,裴云昼站在中庭对面的阴影里,面无表情与他问好:“早。师兄。”
程江离讷讷道:“早。”
他还是难以相信,这个凭栏远眺的漂亮仙子会是松声。
青冥山不少弟子曾比较过梦沉峰大师姐的容貌,程江离曾想过这应该是个漂亮温柔的人。不过第一次见松声却是在图穷匕见的情形下,对阿芷有威胁的人便是整个寒月峰的敌人。
实打实讨厌过的。
可松声接下了阿芷的匕首,不顾危险将他从心魔中唤醒,又卷入长吟剑的纷争,不辞劳苦照顾他大半个月……
松声顺着裴云昼的目光冲他一笑:“傻站着做什么,带上剑跟我走。”
程江离被迫受了她的好,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求助似的看了眼裴云昼。
裴云昼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但程江离看见他毫不犹豫跟着松声下楼。
既然小师弟认为松声不是坏人,那他还介意什么呢,都见到追捕令了,还能是假的吗?
松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原地不动的程江离,看得他心头一悸:“还愣着做什么?练剑去呀。”
程江离发现松声说去练剑居然不是谎话。
程江离跟在松声身后,裴云昼背着手缀在后面,假装顺路,三人以一种奇怪的队形穿过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片竹林。
东极书院两门皆是武艺比试,众人不约而同寻找练剑之地,竹林里的人很多,有些使刀斧剑戟,有些使别的奇怪武器,怕误伤都不约而同保持一定距离,小小竹林显得更为逼仄。
松声避开左右剑芒,穿过这些人继续往里走。
“我打听过了,东极书院比试不用报名费,只需要一炷香内不被打出比试结界范围,就可以参与最终比试。”
“书院,有教习的那种吗?”程江离心里不愿意,但脚被迫跟着,“可我有师门,我不打算叛出师门,我和你不一样。”
……师门。
裴云昼听见这话,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松声一愣,半晌解释道:“我那算……好聚好散吧,总之,放心吧,参加比试不影响你的师承,反倒有好处,听说乔洛芷在寒月峰等你洗刷冤屈回去,你总不想拿了长吟剑,就放个烧火棍摆着吧?”
程江离道:“你说阿芷在等我,他们没有对阿芷怎么样吧,寒月峰现在就她一个,可怎么办……”
松声趁热打铁:“赢了比试,万一能修复你的经脉呢,为了拿这剑你差点死了,难道甘心把它捧着送回仙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