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杨关深呼吸了几次，才下定决心似的重新开口，“我刚刚才想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说明你的直觉是对的。”不以为然的时冉光点了点下巴，温热的皮肤和冰冷的剑身贴到了一起。

“刚刚才想起来？”沈彦宇很是困惑，“从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好像是你们开打不久，我晕过去之后，再醒来就想起来了。”杨关有些垂头丧气，晃了晃脑袋。

沈彦宇倒是对他气场的变化有所察觉，因为杨关明显在醒来以后气场变得更加成熟了，说话的语调和咬字也发生了改变。

“那你现在要干嘛。不动手，端着剑，不累？”时冉光刻薄的语气依旧，让人觉得他要不是胳臂被绑着，估计这时候早要暴起反杀杨关了。

“我还想起来另一件事，很重要的事。”杨关低声说。

“磨磨蹭蹭。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能不能痛快点？”时冉光不耐烦地用背过去的手撑了一下地，让自己顶着剑锋就坐了起来——他似乎料定了这个师弟一定不会在这个关头伤他。

沈彦宇来来回回打量着这对师兄弟。

“你体内的魔种，理论上来说是可以通过这个法阵祛除的。”杨关顿了顿，“但是法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我来石室检查封印的时候发生塌方，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这里的现在邪气，甚至比原先还要重。”

时冉光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把自己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不是告诉你不可能了吗，你见过哪个修士走火入魔还能回正道的？”

“看师兄这样，我也于心不忍。”杨关又叹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重新抬眼去看时冉光，仿佛这个发丝蓬乱、衣衫破烂的家伙还是从前那个一丝不苟、叫他敬爱的师兄似的，“但是既然法阵被破坏，那就一定得杀了师兄不可。”

“那你说了半天，还不动手？”时冉光看起来觉得这个废物师弟很是无可救药，明明天资卓越，脑子也好用灵光得很，为什么就是性子这么惹人急呢？连他自己都做好了成王败寇的心理准备，这家伙又在那犹豫什么，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甚至现在降为零的概率？

就使得天才不敢动手了？

时冉光和杨关之间陷入一段长久而尴尬的沉默。密室内的灯火忽明忽暗地扑闪着。

“呃，”沈彦宇被这种气氛弄得很不自在，而且杨关一直没放下佩剑，搞得大家都紧绷着神经，“要不然好好聊聊？比如修复法阵什么的？”他打算从杨关最在乎的事入手，先好言相劝一番。

“修不了。”杨关的语气却很是笃定，“这法阵的布置极为复杂，当年还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带月华宗两位高人合力才完成的，而且用我的元力作唯一锁钥，因此可结不可解。”

沈彦宇略一思索：“怪不得那些死路机关虽被触发，留下的痕迹只有一种气息。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一次性的，同时具有封印和净化作用的法阵？”

“正是。”杨关回答，目光却从未自时冉光身上离开过。

这下可难办。沈彦宇已经能大致推断出事情轮廓：这对师兄弟最后决战的地方实际上是这附近，并且仙门之后派人监督任务完成情况。但不知有何变故，又由于此处风水地势特殊，其中一位前辈设置了这个封印净化法阵，将时冉光关押在此处，杨关则隐姓埋名，在仙门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活动，且定期来检查法阵情况。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里发生塌方，严重干扰了法阵原本的作用，使得净化法阵反而聚集起邪气来，适得其反，沈彦宇他们将拴有血契的阴魂带到时冉光身边意外触发了魔种的暴走，才有了方才的打斗。

“轰隆隆……”一阵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响动忽然传入耳中，随之而来砰砰砰砰砰又是几道撞击声。

紧接着，沈彦宇视野角落青光一闪，原本乐正宫研砸出的那个洞里，忽的又跳出个人影来。

青绿色衣衫上翠竹暗纹时隐时现，浮光一般闪烁着，却是让人看得出，这衣裳上上下下都一尘不染。

“哦，来啦！”不因为来人感到意外的，首先就是这活泼声音的主人了。

“看来吾来得正是时候呢。”

来人微微一笑，边往这处走来，边是看清了状况，惊呼道：“看起来不太好办呀？”

杨关和时冉光不认得他，但认得这身衣服，顿时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他们当初可是在必死的命令下钻空子逃了的，要是追究起来，可能不仅自己性命堪忧，还要牵扯出其他人，自然会对仙门派来的人紧张万分。

“真遗憾，吾还觉得这身衣服深得吾心，让人觉得放松呢。”乐正宫雅放缓语速，哄孩子一般温言安慰道，“别紧张。”

“前辈……是来杀我们的吗？”杨关腾地站起身，果断把剑尖改为指向乐正宫雅，这个气息强得根本探不出底的突然访客。

结果乐正宫雅虽然摇了摇头，但什么都没说。他就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步伐均匀而稳健地一步步上前来，在时冉光旁边停下——尽管杨关的剑尖干脆甩了一道剑气划在他足尖三寸远的地上，造成了一道四五寸长的划痕，乐正宫雅依旧保持那岿然不动的微笑，好整以暇瞧着杨关。

说点什么啊！！！

眼看着杨关都要上去跟乐正宫雅拼命了，沈彦宇紧握着手中长鞭干着急。可是自己开口又能说什么？那根本没得讲啊，乐正宫雅这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猜不着，只能默默抓狂。

到底啥意思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