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宫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虽然不假,甚至可以说是很有道理,但听起来让人有一种“哦所以呢,用得着你说?”的显而易见,以及难免有些多管闲事的嫌疑。
沈彦宇定了定神,觉得乐正宫研想说的不止如此,于是表现出耐心的样子,使用了肯定的语气:“嗯,我知道。”
“虽然灰衣服这位修为更高一筹,但要是修为高就能代表胜负的话,大家干脆元力对拼算了。”乐正宫研润了润略有些干涩的嘴唇,“他要不妙。”
“现在下结论会不会有点早?”沈彦宇原本在低头认真思考,就听那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了,结果回神这么一瞧,灰衣剑修的确有后继不足之势。
“他打得太犹豫了。”乐正宫研抱起胳膊评价道,刚放松的眉头又有皱起的趋势,“贺晨风还是水灵根的时候,也没像他这样挥剑的,人家知道自己要什么。”
“怎么总提他?”沈彦宇也有点不是滋味,台上都要打完了,她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叮——当啷。”两声响,灰衣修士手中灵剑被对手强硬地击飞。对方趁势压上,顿时胜负已分——尽管,这并不出沈彦宇跟乐正宫研任何一人所料。
“听说你闭门羹吃多,撑着了。”乐正宫研扁扁嘴,“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下一场正好就是贺晨风与人的切磋。那许久不见的白衣身影虽然并不如何高大,脸上也面无表情,仿若拒人千里的样子,但沈彦宇瞧见那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气场,顿时便觉得亲近安心起来。
贺晨风定然知道沈彦宇在这边,但既没来会合,又没舍得往沈彦宇这儿瞧上那么一眼,叫沈彦宇心里不由得失落。
“贺晨风,加油啊!”谁知乐正宫研忽然毫无预兆地朝台上大喊了一声。
这下贺晨风的确回头了,转身了,目光定在乐正宫研身上,略一点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把头和身子给转回去了。
“你干嘛啊!”沈彦宇低声叫道,他正因为贺晨风不理自己郁闷着呢。
乐正宫研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主角哥,我以为你脑袋蛮灵光的,怎么这个关头短路?”
“别打哑谜了。”沈彦宇忍不住先求饶,这还是头一遭他听不太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乐正宫研轻咳一声,正色道:“无论是贺晨风的水属性1.0版本,还是冰属性这个2.0版本,他都是那个他,这人的性格是没改变的。”
沈彦宇也知道她还有下文,没有开口打断。
“他最大的问题,或者你们之间的问题,就是他太善良了。”乐正宫研先抛出自己的结论,“这个善良不是指小恩小惠,因为普通人往往不介意自己做些力所能及助人为乐的事——我说的是大是大非,比如他身上背负的仇恨。”
“仇恨?”沈彦宇挑眉,“将来肯定要报仇啊,我们也努力追查那些神秘的魔修了。”
“你是这么想的,他呢?”乐正宫研摊手,往场上瞥了一眼,“你想做的可能是不仅杀了罪魁祸首,还会顺便给那些为非作歹的魔修点颜色瞧瞧吧?哦,贺晨风入魔后要是有落井下石的正道修士,你也不见得会放过。”
她语气笃定,沈彦宇也因为这确实是事实而没法反驳。
“他善良。所以他想的,可能只是消灭那些魔修,净化或者毁掉魔种,而没法堂而皇之地对前来讨伐的正道修士兵戈相向。”乐正宫研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与沈彦宇对上视线。
“他可能只会说‘他们想要声讨我也是没办法’,但要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你为此受伤了,他要怎么办?”
沈彦宇没有偏开视线,但是保持了沉默。
“魔种的本质是不择手段满足贪婪的欲望,无论需要被用作补充的目标是否无辜。贺晨风要一面克制这些负面欲望,一面承受正道的压力,或者设想你可能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甚至死亡——我知道这不可能——的可能性。”
说完一长串,乐正宫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长长地吐出去:“我说得简略些,他担心你,也担心自己。”
这些看似管别人私事的话,其实本不是乐正宫研该说的,沈彦宇觉得她和自己都有这样的想法。
可乐正宫研依旧作为一个不那么相熟的朋友,开了这个口。而恰巧沈彦宇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来说这样一番话,所以两相计较下来,他也没有对此感到冒犯。
“他担心自己会因为魔种失控,伤及无辜,而且也担心我……”沈彦宇显然是想到自己隐瞒伤势这件事——沈彦宇自己确定得了自己怎么作都不会死,对贺晨风来说可不是这样。他顿时为自己大意忽略这一点而有所懊悔。
“啊。”乐正宫研发现自己终于把这颗脑袋敲醒,不禁长舒口气。
“我其实没有意瞒他,因为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沈彦宇说着说着越发没了底气。他猛地明白,人最怕的,难道不就是未知吗?
于是他随即也叹了口气:“唉……”他没想到贺晨风考虑的这么多。
“他可能没想这么多,再说了,想太多也没好处。”乐正宫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想要坚守自己那份善良和正义,又知道你是‘好人’,所以这么信任你。”
“……”
“你要是辜负他的期待,我敢打包票,话本子里仙尊大战魔头的戏码就离你俩不远了。”乐正宫研托着下巴,目光中尽显怀疑,但语气倒是平淡,“真当读者爱看虐恋情深?”
“你——”沈彦宇简直要被她两句话气个半死,这女生怎么嘴像淬了毒一样?他一向觉得自己嘴上功夫不差,怎么如今一看还比这位稍逊一筹,顿时更郁闷了。
“哎呦,这招漂亮!”场上二人身形交错,贺晨风趁对方闪避的侧身空当追击一掌,顿时把人打得连连后退,剑招与掌法结合得极妙,早把目光投回场上的乐正宫研忍不住为此叫好。
沈彦宇郁闷啊,这人真的假的?说完自己想说的,就不管不顾了?
“乐正,那我该怎么办?”沈彦宇知道该说什么,但说话也总得有个听众吧?贺晨风现在连见都不见他,哪来谈心的机会啊!
乐正宫研往台上一指:“喏,打完了,你直接强抢民男就行。”
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彦宇也是没招,举手认命道:“好吧好吧。”
“贺晨风——”那边听完冷凝点评,乐正宫研又叫唤上了。她还招招手,示意贺晨风往这边凑过来。
贺晨风闻声转过身来,那神态动作全然一副“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嘛但出于礼貌回应一下”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