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将军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后,却是咳嗽了两声,开口沉声道:“各位救援辛苦,便歇息片刻,等下同路而返吧。”
“好啊,那我去那边打坐,有事喊我!”沈彦宇先答了话,咧嘴笑笑,大步流星往一片没什么血污的空地走去。
贺晨风跟在他身后,乐正宫雅也没再说什么,随他们俩过了来。
“师父,乐正家这么厉害啊?”沈彦宇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连忙打听道。
乐正宫雅嗔怪地睨他一眼:“怎的,为师这般实力还不够有说服力?”
“好师父,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彦宇赔上笑脸,“是我看敌军听到乐正家的名号便怕得很,又不知这种畏惧从何而来,才有此疑惑。”
乐正宫雅也没真怪他,轻笑一声解释道:“战事吃紧时,乐正本家往往会派出修为高深的修士驰援。这些修士除了代表乐正家的面子,也代表乐正家的实力,多半是天赋极佳又好胜要强的性子。因此渐渐打响了名号,也引得敌人忌惮。”
“哦~”沈彦宇拖了个长音,恍然大悟,“这样就说得通了。”
不过他瞧瞧乐正宫雅浑身上下一点脏污血渍没有的模样,又对比了一下月牙白衣裳都大片染成红黑的贺晨风,真是很怀疑便宜师父刚刚是不是去哪里摸鱼偷懒了。
沈彦宇下意识用手背蹭掉脸上未干的血迹:“那师父,这位小将军又是什么来路?”
贺晨风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帮他擦去残余,得到沈彦宇低声的“谢谢”。
面对这个问题,乐正宫雅表情难得有些不确定,蹙眉说出自己的想法:“距吾上回造访此地亦有数十年之久。吾所了解到的着实有限,只偶然听闻近些年来出了个云小将军,骁勇善战,统率军队南征北伐,很是厉害,约莫就是他吧。”
“这么说,师父你也不太确定吗?”那怎么还如此笃定。
“多年来将军的披挂倒是没变,因此吾能够识得。只是……虽然修士寿元绵长,但战场刀枪无眼,各类神兵利器层出不穷,怕是也不好说眼前人便是话中人。”乐正宫雅无奈摇摇头,他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
“这位小将军看起来,年纪像是也不太大。”沈彦宇细细琢磨了一下那双因极度愤怒发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确实不像上了年岁大人会有的。
乐正宫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确实。”
谈话间,树木枝叶摩擦,林间沙沙作响,便是一阵大风呼啸着刮过,吹得沈彦宇没来由感觉发冷。
不过与此同时,地面微微的震颤似乎也表示了援军即将赶到,倒是令人精神一振。
沈彦宇本还觉得他们来得有些迟,却依稀听得率军将领向小将军报告,原来是路上遇到逃跑的敌兵,花上了些许时间将其剿灭才来得迟了。
小将军与那名将领交谈过几句,目光往沈彦宇他们这边投来。乐正宫雅没有往那凑的意思,那边似乎也只是大概说明一下情况,并不急着打这份招呼,投来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去。
要道谢的话,先跟乐正宫研说一下,再回营盘点应该也差不多。沈彦宇这么想着,从小将军旁边发现了正向他做出愁眉苦脸表情的乐正宫研。
可能……话题也挺沉重的吧?沈彦宇能从他们的神情上看出个大概。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做的。比如小将军会希望打扫战场,也将那些被叛徒害死的战友安葬。
不得不去面对的生长痛,对这个战场上的年轻人来说,不会是第一次,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尽管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说明了他并非空有名头,但失去同生共死战友的沉痛打击还是会让他低下头自责内疚。
唉。沈彦宇想得再多,最终也只能在默默注视中化作一声叹息。
他能为小将军做的,也不过是阵前斩杀了那个叛徒。但小将军心里若是生了疑窦,便是除了他自己谁也斩杀不了的。
但愿不要这样才好。沈彦宇不喜欢多疑的人,也不喜欢跟多疑的人打交道。跟这样的人聊天不仅干不成多少事,心也会容易变得疲惫。
他瞧着小将军因负伤有些蜷缩的身影,却不觉得那脊背弯了多少下去。这人的精神远比想象中坚强,或许是军营长大的缘故吧。
沈彦宇望见援军将士们逐一查验与整理那些牺牲之人的身体,想帮忙的脚步欲行又止。
“他们会被葬于何处?”
贺晨风忽然问道。
“不知。但……愿灵魂得以安息。”
沈彦宇回答得并不肯定。
此处何人,都可能要比寻常生灵多缠缚着许多杀生障孽。
他们的灵魂真的能安息吗?能够在下一世过着平平淡淡的人生,不为战乱所苦,不必出生入死吗?
“嗯。”贺晨风的回答有些闷,但给出的答案是极其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