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前男友啊!
阮希音愣在了原地,瞠目结舌。
一切怎么能那么突然呢?他怎么会出现在J市,坐在自己演唱会的座位上呢?
他不是很忙很忙吗?这里又什么他惦念的事吗?他是来听歌的吗,他不是不屑吗?难道在自己的熏陶之下,他终于喜欢上这个歌手了?那除了歌手之外,他还记得我们从前发生过的其他事吗?
她默默地看着他。她曾以为自己有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再见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甚至开始理解狗血电视剧中,两人久别重逢后或激吻或对扇一巴掌的烂俗情节了。在那样的境况下,两人又能说什么呢?‘我爱你’太庸俗,‘我恨你’又不痛不痒。
言语比起行动来,终究是过于惨淡了。
阮希音僵硬地站着,小心翼翼地看在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眸中灯光闪烁,似乎流转了千言万语。但她却仍是一言不发,面上也波澜不惊。
最终是面前的人先开了口。
“先生?”男人的嗓音里含着笑意,却像是裹着千年寒霜,让人辨不出真正的情绪。
他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轻飘飘问:“阮小姐,几月不见,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像是质问,但又不像,没了质问的咄咄逼人,反倒是添了几分落寞,又或是无可奈何。
可惜,场所过于吵闹,声音里的情绪被淹了大半,噪杂中,阮希音只觉得这是个不太友好的问句。
她此刻半蹲着,面前的男人身体颀长,现在哪怕坐着,也高了她半个头。
阮希音忘却了最初尴尬和避之不及的情绪,反倒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眼神和他的目光直直对上。
“我没认出来。”阮希音表情无辜,“这黑灯瞎火的,谁看背影能认出来人啊!”
非常的理直气壮。
男人没有说话。场所喧闹,灯光晃过来,照亮了他大半边脸。
尽管只是昙花一现,阮希音却是看清楚了。她看到他的睫毛垂了垂,神色恰似一汪深潭,叫人琢磨不透。
即便如此,看到那张脸,阮希音依然没出息地,心跳慢了半拍。
薇薇安说,没人能拒绝他这张脸,她向来不以为然,此情此景,才发觉果然如此。
阮希音失神地盯了他半响,听到他问“找我有事么?”,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可恶,此时此刻,她竟然还能失神在这胡思乱想。
“你坐了我的座位。”阮希音说,但对方显然没有听见,直直盯着她,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她又说了一遍,依旧是无济于事。
比起刚才,现在场馆里的声音大多了。
因为,歌手出场了!
歌手远远一个身影出现,场馆里的人群便像暴沸的开水一样,声音和肢体一起涌上前,周边响起爆炸一般的声响。
许多人像鹅一样伸长了脖子去看歌手,疯狂地挥动应援棒,阮希音身旁的大哥兴奋的屁股都腾飞了,他摇摆开壮硕的身体,猛地撞了下阮希音的手肘。
这猛烈的冲击促使她朝前面人怀中跌倒去。
“啊!”
救命!阮希音吓得闭上眼,叫了一声。
面前人伸手拦了栏,阮希音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面前的手臂,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等她睁开眼,看清楚自己正紧紧抓着谁的手臂时,心想还不如不余生呢!
虽然这样的肢体接触对两人算不上什么,但那是以前。
现在这样,绝对是尴尬中的尴尬,丢脸中的丢脸。
阮希音毫不犹豫,迅速、立刻、马上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面前人也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回口袋,盯着阮希音,眼神里带着探究。
阮希音:“……”虽然她无需解释,但她仔细一想,就更觉得尴尬,甚至不敢再去看前男友的眼睛。
场馆里人声鼎沸,可以假设他是个聋子,闪光灯几乎都聚焦在歌手身上,又可以假设他是半个瞎子,所以换个视角,自己又是在一旁蹲着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又是投怀送抱肢体接触的,要不是他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神智尚清,换个人来都要把自己当神经病叫警务来赶出去了吧!
阮希音轻叹口气,真是没办法了,她又不能去找一个麦克风来和歌手比谁声音大!
她必须要坐下了,这才是第一首而已,到了后面,还不知道大臂老哥有多激动呢!她可不想再被撞飞了!
阮希音站起来,在前男友错愕的神情下,俯下身,两手按在椅端,唇凑到他耳边。
她轻轻张口,温软的气息落到对方的耳垂,她能感觉到对方不自觉的动了动,却还是允许她靠近自己耳边。
阮希音开口,在他耳边小声说:“纪舒,这是我的座位。”
声音很细、很轻,但阮希音觉得纪舒应该听清了,她挪开头,目光又对上了他的眼眸。
平静寂寥如夜色般的眼眸。
阮希音对着他眨了眨眼。难道还是没听清?
她瞥了眼纪舒旁边的空座位,想着不管了,随便坐吧,反正是他先坐错的,旁边那个位置靠近中间,视野还更好呢!
她欲拉开两人的距离,刚想起身,纪舒却没让她如愿,反而伸手向后一拦,把她拉近了些。
两人近在咫尺。
纪舒像她刚才那样,靠近她的耳角,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框里打转,极缓极近,极近极轻。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周边狂热的喧嚣渐行渐远,在辽远的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点般敲打跳跃的心跳声。
和他的声音。
“你起来一下。”他的嗓音低沉,像是来自暗夜里的嗡鸣。
他低声说:“我给你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