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星子尚悬天际,山上便派仙鹤匆匆传来简讯,命令颜月立刻上山赴会商议要事。
竹屋内凉气未退,颜月匆匆披衣起身,见身侧的殷星洲仍在熟睡不忍打扰,迅速换上一身蜀山弟子的蓝白校服,束发紧袖,推开竹门只身走进晨雾。
身后,殷星洲撑着脸,眉眼褪不去艳丽颓靡,他望着颜月离去的背影,打了个哈切,动作间,衣襟微敞,露出脖颈之下片片红痕。
山间冷风簌簌,晨雾渺渺,颜月提气踏云,身姿清绝,衣袂翻飞。
素色身影转瞬落于堂前。
明月堂内,为首端坐着的是三阁五楼中的长老两人,其次是谢淳元,再然后坐着的就是才去地牢救出来的,浮玉山大弟子宋玉山。
众人神色凝重,眉眼间皆压着几分沉郁。
颜月缓步入内,依次一一与众人行了个礼,礼闭后落坐在谢淳元身侧,静候二位长老发话。
为首一个清瘦,仙风道骨的老道瞥了眼颜月,目光浅淡却极具威仪,他道号洞明,居三阁之一的上江阁,主管山上弟子阵术修习,是在六阳掌门之下的第二话事人。
洞明身侧的紫玄道长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润模样,眉眼含浅笑,气质柔和温婉。她执掌下江阁,统辖蜀山医、丹二门,素来仁厚,最是体恤门下晚辈。
颜月再拜洞明紫玄,询问:“不知二位长老急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紫玄眸光柔和,闻言娓娓解释:
“此前你与淳元在红阁与那血魔一战,虽让那魔头逃了去,却也让门下弟子擒了不少红阁的管事连夜核查审讯。”
话音一落,紫玄道长身边的小仙子捧着一侧誊写工整的卷宗递给颜月。
颜月轻声“多谢”,垂眸展卷,细细看去。
册子上的证词近乎一致,干净得透着一副被刻意规整过的诡异。
李子歇与他幕后之人做事隐蔽又十分舍得砸钱买命。
红阁中许多管事也都是拿钱办事的主,他们只负责在李子歇的命令下负责维护红阁的秩序以及在周遭搜罗年轻貌美的男女为红阁办事。
这些底层之人都是趋利之辈,在他们眼里,红阁可是一份极好的差事,虽是要求严了些,但风月场所的生意谁家没个自己的规矩。
故而那些隐匿在深处的血魔阴煞、诡秘阵法和害人秘辛,就算有人察觉不对劲也绝不会往下深究。
毕竟如今世道艰难,谁都不愿意失去这份比起寻常营生月钱翻了数十倍的差事。
紫玄望着颜月渐渐蹙起的眉头,说:
“这幕后之人心狠手辣疑心也是极重,红阁的管事和楼中的男女几乎每三月都会换一批,想来被换下的也是取了三气后便献祭了尸魔,如今擒获的这批人用问心决审下去,竟然无一条有用的消息。”
颜月仔仔细细看了所有的卷宗,心头沉落落的,随后将册子交给了身侧的谢淳元。
她抬眸看向中江阁记事弟子钱一,问:
“地牢里那批伶人问得如何了?”
“都是些被折磨得凄惨的可怜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钱一脸色微黯,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具标志性的芙蓉花笺,双手捧在案上。
那是独属颜月之物,颜月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她托钱四去调查李子歇时自己送出的那枚传信保命之物。
“唯有此物……是一名女子交付与我,说是一位圆脸仙子逃出去之前,见她浑身伤痛实在可怜才赠与她的……”
钱一压下喉间的颤抖,低声道: “弟子问了些关于那位仙子的形貌年纪,想来——想来就是小四!”
颜月的心猛然一颤,可满堂都是宗门长辈与同门,她身为掌门的亲传弟子、中江阁主事,分毫失态都露不得。
只能敛去眼底翻涌的焦灼,手在虚空一收,那枚芙蓉花笺便凌空而起,稳稳地悬在她的掌心。
她垂眸默念法诀,下一刻淡淡的金色光线顺着花笺的纹路满开,下一刻钱四的生辰八字和花笺的行走踪迹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确实是我赠与小师妹的那枚花笺。”
颜月收了术法,芙蓉花静静落回掌心。
她又问钱一:“那伶人既说小师妹逃了出去,可曾提及小师妹去了何处?”
钱一点头:“那女子说小四离开前曾对她言语,若见到从花笺中出来的仙子便转告一句,她在东海等您。”
“东海……”
颜月轻声喃喃,眸光落在虚空处,脑海中思绪翻飞。
紫玄瞧出颜月心底的不安与担忧,于是借着对钱一的口,温声宽慰二人:
“不必太过忧心,小四那丫头机敏,下江阁圣灵楼内她的魂灯依旧明亮安稳,想来不会有事。”
蜀山弟子入门时都会取下一滴心头血放在下江阁内的圣灵楼,以便观察外出弟子的安危,是生是死,从无出错。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可钱一依旧垂眸,手脚发凉。
那夜红阁内血魔和厉鬼如此可怖,钱四一个筑基期的仙子要如何从地牢里逃出来,她如今是否周全。
而今只身远赴东海,前路吉凶难测,她一路是否安稳,是否逃过追杀,是否衣食无忧,钱一一概不知。
颜月听了紫玄的话心下稍松口气,随后指尖摩挲花笺,便开始执着东海一事。
红阁豢养人员无数,大批的管事、打手、伶人衣食住行月钱都尽数包揽,为了吸引大量客流夺取三气又常年免费迎客。
如此耗费就是金山银山也耗不住,李子歇并无这样的财力,甚至她也不过也是靠压榨红阁内的底层才积累了现在的钱财。
钱四既然从李子歇这条线索查到了红阁,又从红阁远赴东海,想来她是顺着李子歇和红阁的资金脉络追查到了幕后之人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