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第一只血魔诞生之地也在东海。
转瞬之间,所有零碎的信息串联在一起,颜月豁然开朗。
只是——为什么会是东海呢?
颜月凝神细想:“按红阁三月一换人的规矩,西蜀与东海必有大量百姓失踪。”
她抬眸,眸光清亮锐利:“可事到如今各大门派管辖地竟无一处上报大规模人员失踪的卷宗,尤其是浮玉山。”
言罢,堂内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不远的宋玉山身上。
宋玉山身形一僵。
浮玉山地处东海中央的世外小岛,虽然避世多年,但好歹也是一方名门宗派,没少受周边百姓供奉。
血魔形成之前周遭不是没有百姓登岛求助,但浮玉山门规森严,不愿弟子们插手人间纷扰。
加之避世太久,哪里懂得百姓那一方小船承载了多少人的希望涉水而来,于是草草搪塞,予人几张符箓便罢了。
故而等到阵法形成,第一只血魔已经成型且在海面上流窜时,浮玉山再想阻拦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宋玉山实在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垂首,咬牙,似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那血魔虽在东海诞生,但不知为何不伤我岛上的百姓和修士,掌门只当是岛上禁制保护,又不愿打破世代隐居的安宁,便下了严令不许门下弟子不许走露半点风声,更不许私自调查。”
说什么不愿打扰世代隐居的安宁,实则是担心那邪祟不会登岛的消息传出去会给浮玉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颜月虽理解他们此番做法,但绝不认可。
身为一方宗门大派,此举实在冷漠又畏缩。
如此,倒显得宋玉山为了大义远赴西蜀调查真相之心是多难能可贵。
颜月和座上的长老虽对浮玉山心有不满但在宋玉山面前也不会大肆表现,倒是洞明身侧一年少的记事弟子听得心头愤懑,语气里带着气性的苛责:
“修道者当以济世苍生为己任,浮玉山受百姓的供奉和敬仰怎能——”
“噤声。”
少年义愤填膺的话语未尽便被首座下的颜月抬手轻轻止住。
她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分量。
那小弟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垂首敛容,不敢再言。
宋玉山苦笑:“颜师姐不必维护,小道友说得没错,此事确实是我浮玉山失责。”
“浮玉山纵然有错,可也不能将责任尽数甩给贵门派。”
颜月脸色一沉:“幕后之人也正是拿捏准了浮玉山不问世事,所以才敢把计划的第一步设立东海。”
谢淳元看完小册后重新交给了下江阁的记事弟子。
虽然名义上他才是掌门的亲传首徒,但因着这个淡漠的性子,中江阁乃至蜀山大多事情都是颜月做主。
洞明端起桌面上的茶盏,抬眸看向颜月:
“那依你之意,接下来该如何部署?”
“兵分两路。”颜月语气笃定:“谢师兄带一队人先行前往东海和钱四汇合。”
谢淳元本来正垂眼倾听,闻之黑沉沉的眼眸不解地望着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吗?要我带人去找钱四?
颜月眼皮微抬,眼神很是肯定,似在说:是。
谢淳元眉头细不可察地蹙了半分,又眨了下眼,貌似在拒绝。
颜月就这么看着他,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闭上了眼,随后缓缓睁开,又拒绝了他的拒绝。
谢淳元见她铁了心得安排自己去东海,眸光轻扫她一眼,眉头蹙得更紧,似在问:那你呢?
首座一向严肃板正的洞明不动声色地和紫玄交换了个眼神,二人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茫然。
这师兄妹二人就这么你一眼我一眼的,虽半句话没说,倒像是打了半天机锋。
颜月开口。沉声道:
“我去鬼蜮,血魔需要大量的血肉精气滋养,如果外界断了血肉的来源,他们或许会打起鬼蜮那堆行尸的注意,我需去断了他们的后路。”
见颜月还要去鬼蜮,谢淳元更不好再推辞了,只是微微偏过头,似在做最后的挣扎,再度望向颜月。
颜月想了想,微微上扬的眉眼看向他,见谢淳元实在难以接受,半晌,颜月只好语气松了松。
“那你不带队,只先去东海寻小四的踪迹。我调查完鬼蜮立马带人手前去支援。”
谢淳元闻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端坐在位置上。
他们交流得如此顺利。
落在外阁弟子和宋玉山眼里就是十足的诡异。
抠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人是如何单凭眨眼就交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