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哈尔里昂的边境曾出现过一名驯服龙的骑士。
骄傲的龙甘愿为她低下头颅,任她踩在坚硬的龙鳞上。
书中记载,龙的秉性往往和它们的颜色息息相关。
红龙骄傲,黑龙沉默,灰龙冲动,银龙神秘,蓝龙博爱。
随着时间流逝,龙族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因此,没有人来得及去逐一验证书中所言是否正确。
百年前的奥罗米尔峡谷。
红龙,灰龙和黑龙凑作一团打打闹闹,空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吼声,还有喷薄的火焰。角落里,一只银龙半蜷缩着身子,目光无神看向虚空某处。
在山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枚巨大的蛋,上面的红色龙纹时暗时明,就像是蛋壳内的生物在呼吸。
红龙伊莲娜一甩尾巴,成功将灰龙和黑龙砸在山壁上。
她骄傲地抬起头,迎着阳光,像盛放的火焰花一样。
“再来,这一次,我才是胜利者。”
瓦利和芬里尔从尘土中爬起来,前者斗志昂扬,冲着伊莲娜挑衅道。
话还未说完,整条龙就被甩飞出去。
灰龙还想发声,伊莲娜直接下了一个禁言咒。
瓦利的魔力比不过伊莲娜,他只能憋屈地捂着嘴巴,灯笼大的龙眼瞪着红焰焰的小龙。
伊莲娜的龙尾拍得地面阵阵作响,她一蹬腿,影子闪现到高空之上。
红龙在云层间不停地穿梭,翱翔。她想高歌,龙啸回荡在峡谷中。
倏然间,伊莲娜收起龙翼。红心的花苞如折翼的火烈鸟重重摔在地上。
原本亮晶晶的赤色鳞片在泥土里滚一遭,失去亮彩变得脏兮兮的。
伊莲娜看天。
天与天之间隔着屏障,处在屏障内的龙,就像笼中困兽,尽管屏障内的四方天地对龙来说,都显得十分辽阔。
她不想当屏障内的龙。作一只自由的鸟,正好。
可她是龙,玛希说,龙生来具有强大的破坏力。
“很遗憾,伊莲娜,在你掌握自己的力量之前,我放心不下。”
每隔一年,伊莲娜就要问一句,每年玛希的答复都是同一句话。
伊莲娜漫无边际地想着,想着想着,思绪又拐到那几个同病相怜的龙同胞身上。
自破壳以来,伊莲娜一直笃信着,她与其它龙格格不入。
蹲墙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琼暂且不提,瓦利和芬里尔,整天脑子里只想着玩泥巴。
哦,还有洞穴里的那颗龙蛋,看蛋壳就知道,里面是个不聪明的小家伙。
玛希对峡谷里的龙崽子采取放养模式,反正龙族天生的皮糙肉厚,怎么折腾都不要紧。
除非闯出天大的祸事要玛希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不然的话,她一般不会刻意去关注龙崽,任由小龙们嬉戏打闹。
至于另外几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成年龙,伊莲娜就更加见不到对方的影子了。
惆怅的风,吹呀吹。伊莲娜埋在土里,直到月上柳梢,振翅飞回山洞。
巨大的蓝龙盘踞着大半山洞,瓦利和芬里尔就像是龙爪下的两只不同色的小老鼠。
玛希用爪子拨了三堆小山一样高的草,这就是小龙专属的晚餐。
不可以挑食,不可以浪费。瓦利曾因抗拒过玛希的暴政被蓝龙一爪掀飞到天上。
虽然伊莲娜时常嫌弃后出生的两只蠢龙头脑简单,但她还是会和他们合谋,在玛希不注意的时候去挖洞洞鼠加餐。
至于琼,她最听玛希的话,也不在意身外之物,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反正伊莲娜从来猜不透银龙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填饱肚子后,伊莲娜摸了摸饭后圆滚滚的肚皮,在草坪上摊成一块红色煎饼。
“伊莲娜。”
玛希从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伊莲娜听到声音,依旧抬头看天。
“你想要离开峡谷吗?”
伊莲娜这才转过头来,仿佛头顶上方出现一个问号。
玛希不是一直挂在嘴上:“你们还小,没有真正掌握力量,出去会给别的种族带来麻烦。”
玛希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
“伊莲娜,你很像你的母亲。”生来向往自由。
伊莲娜没有说话,所有龙破壳看见的第一个影子就是玛希。至于父母,她完全没有印象。
玛希也没怎么当着小龙的面谈论过那些灰飞烟灭的老龙。
当秋天来临时,红色小龙飞出峡谷。
离开熟悉的地形前,红龙最后遥望了一眼培育她的温床。
玛希不见踪影,琼大概还在哪个角落里自闭,小灰老鼠和小黑老鼠依旧滚泥巴,静静的龙蛋成为时间的见证者。
希望回来能看到一只全新的小龙。
伊莲娜在心里想着,踏上未知的征程。
离开龙谷后,伊莲娜去过很多地方。
她在远古之森旁观精灵准备隆重的拜月仪式,也收下沾满潮湿水汽的海妖眼泪。
夜晚的沙漠很空寂,啸风穿过嶙峋怪石后发出呜咽的声音,为这片鲜有人涉足的地方增添恐怖的氛围。
伊莲娜在背风处生起火,她现在用的是人族的样貌,红发扎成高马尾,穿着一身兽皮衣,胸口别着一枚象征着身份的金色龙形徽章。
在火光中,无数闪回的记忆碎片涌进这名历尽千帆的高级佣兵的脑子里。
最早的记忆,在峡谷里的平和日子,伊莲娜几乎以为自己忘却了。漫长的时间给这段无聊平淡的回忆蒙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在外历险的日子总是充满意外和刺激。
最惊险的一次,她与潜伏的魔族擦肩而过,对方一爪子几乎将伊莲娜撕成两半。